殿内的绝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到了整个皇城防线。
防御长城的碎裂是肉眼可见的。
那曾经给人以无尽安全感的土黄色光晕，此刻却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明灭不定。
墙体上蛛网般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开始有小块的土片从高处剥落，尚未落地便消散在空气中。
城外，异兽的嘶吼声汇成了狂欢的浪潮。
它们敏锐地感知到了城墙力量的衰退，变得更加狂暴无畏，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爆炸声、异能对撞的轰鸣、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城墙不堪重负的坍塌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一名浑身浴血、断了一只手臂的战士站在垛口，用剩下那只手挥舞着已经卷刃的战刀，声嘶力竭地怒吼，随即被一只突然从城墙下探出的、布满骨刺的巨爪拍成了肉泥。
缺口不断出现，又被后面的人用生命强行堵上。
异能者们早已耗尽了异能，只能依靠意志力进行着近乎徒劳的抵抗。
普通士兵更是如同割草般倒下，鲜血将城墙的砖石染成了暗红色，粘稠得几乎无法下脚。
城内的百姓自发的上了城墙，誓与长平共存亡。
叶汐站在一段破损严重的城墙段，蔚蓝的长发在硝烟中狂舞。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坚固！”
一处即将被突破的缺口长出了无形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涌入的异兽，但屏障本身也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每一次使用异能，她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随之流逝一分。
原来，她的异能副作用，也是生命吗？
叶汐不由佩服起自己，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想这些事情。
“叶汐！后退！这里交给我们！”风鸣驾驭着风刃，将几只冲上城墙的飞行异兽卷飞，对着叶汐大喊，他的脸上也满是疲惫和焦灼。
暮聆没有直接前往前方参与战斗，她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紧闭双眼，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网，覆盖着大片城墙区域，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战场的细微变化。
然后，在感知到自己即将到达极限时停下，异能骤然发动。
血肉横飞。
被精神力绞碎脑子的异兽纷纷倒地。
但她自己的精神力也早已过度透支，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内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她只是随手擦去，继续支撑。
上官泠空和洛自非成为了数段城墙的救火队员。
上官泠空的身影在空间中不断穿梭，空间切割将一只只强大的异兽头领无声分割。
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过度使用空间异能带来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内脏。
洛自非引动的雷霆依旧狂暴，但雷光也已经显得后继乏力。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笼罩着每一个人。
看着那不断碎裂的长城，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潮，一种“一切都结束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许多人心头升起。
温菲尔包扎好手臂，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强行压下灵魂的颤栗和身体的虚弱，重新登上了城墙。
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大规模使用塔罗牌作战了，灵魂的创伤和能量的枯竭让他实力大减。但他依旧站在这里，站在他的同伴身边。
小灵蔫蔫儿的趴在他的肩上。
“主人，我们该怎么办？”
银发少年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即将彻底崩碎的最后壁垒，紫眸中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但死寂之下，那从未熄灭的、如同星火般的意志。
“死守。”少年垂眸看着肩上的小家伙，“小灵，如果……”
“不可以，你不能在封印我了！”
如果你没有下一次唤醒我的机会，你要我被谁唤醒，还是要我就这样永远睡下去！
温菲尔默默放下了手，将小家伙放在手中安抚，同时去找千叶澜。
他走到千叶澜身边。
千叶澜正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兽潮，以及更远处，那片灰紫色的天空。
他的侧脸在战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漂亮，也格外……平静。
一种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后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祂……要来了。”温菲尔轻声说，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他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跨越空间，迅速逼近。
千叶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温菲尔，碧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城下的尸山血海和眼前银发少年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洗净铅华的、纯粹的温柔与决绝。
那不是他，千叶澜不是温和的。
那是帝国的三殿下。
这一块，温菲尔知道，命运的分界点上，千叶澜还是走向了原来的结局。
“温菲尔，”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温菲尔耳中，“还记得我说过吗？”
我们会一起迎接胜利，或者……一起马革裹尸。
温菲尔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叶澜的目光扫过正在苦战的叶汐、透支精神的暮聆、奋力厮杀的风鸣、以及远处那两道属于上官泠空和洛自非的身影，最后，重新落回温菲尔身上。
“看来，这一次，我们要选后一条路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过，在那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圣洁而美好，内敛而深沉。
“……我或许，还能为这座城，为你们……再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