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苏念真、灵月、序言、北羽五人一路收敛气息,远远缀在元白子等人身后。
她们并没有急着追上去。
此前亡魂谷一战,众人皆已消耗不小,尤其是在月宫之上与赵玄一等人死战之后,她们虽然成功斩杀了天盟众多强者,却也各自负伤。
如今唯一支撑她们继续追踪的,便是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怨魂死气。那些死气如同一条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线,从亡魂谷一路向北延伸,穿过冥泉域边缘,直指向烬渊域的方向。
一路追至烬渊域边界时,夜姬忽然停下脚步。她站在一处山脊上,赤红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前方,元白子等人的队伍竟然调转方向,开始朝着神衡域方向行去。那些灰黑身影如同退潮般从前方折返,行进速度极快,不再是之前那种一边搜索一边推进的节奏。
夜姬湛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奇怪。”
她的声音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警惕。
苏念真也望着远处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眉头轻蹙:“他们为何突然往回走?明明一路追到这里,还没有抓到无玄,怎么就放弃了?”
北羽挠了挠头,那根斜插在腰后的骨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难道是那帮天道阁的疯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彻底追丢了无玄的踪迹?所以放弃追杀了?”
灵月没有说话,只是紫眸死死盯着那群天盟死士,那双平日狡黠灵动的魔瞳中、此刻只有一片幽暗。
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不是来自眼前这支队伍,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那个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忽视的预感。她们一路追踪而来,最清楚这些人的行进速度。此前为了追杀李惊玄,元白子等人几乎昼夜不停,哪怕吃食也是啃干粮,极少停留。
这五十名死士的训练有素远超寻常追兵,他们轮流在前方开路,其他人紧随其后,整支队伍如同一台精密的绞杀机器。可如今突然改变方向,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若他们追丢了目标,应该原地散开搜索才对,也不该如此仓促地折返。
夜姬沉吟片刻,低声道:“先跟上去看看。”
五人当即再次收敛气息,远远吊在元白子等人后方。
半日之后,一片茂密林中。
天盟那些人终于停了下来。
数十名天盟死士分散在树林中——并非五十人全部在场,约莫十余人正在休息,有人盘膝调息,有人靠在树旁恢复灵力,甚至还有几人取出干粮与清水大口吃喝。
这些人没了之前追杀时的紧绷与肃杀,反而透出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松懈。其余人则分散在外围警戒,以防有人靠近。显然他们认为李惊玄已死,任务已完成,加之连日赶路极度疲惫,才在此短暂休整。
夜姬五人隐藏在千数丈外的一片灌木之后。看到这一幕,几人的神情都变得更加凝重。
北羽压低声音道:“他们怎么停下来了?还这么放松?”苏
念真摇头,她那双澄澈眼眸中、倒映着远处林间的光影,声音极轻:“不对。他们若是真的准备返回神衡域,不应该如此放松。这更像是……已经达成了目的。”
她望着那些天盟死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那股缠绕在胸口的丝线、已紧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夜姬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群人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道:“靠近些。”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五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如同五道融入林中阴影的幽魂。
夜姬将仅剩的五只幻灵尽数收敛,以它们的力量、在五人身周布下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幻术屏障,将她们的气息与周围草木、彻底融为一体。
幻灵们安静地悬浮在五人头顶,银白汽雾如同薄纱般垂下,将她们的身形、轮廓也一并模糊。这个距离、已近得能听清林中那些死士的对话。
一道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元白子长老他们已经走远了吧?”
“嗯,应该快出这区域了。咱们休息半个时辰再走,自从来到这鬼地方后,连吃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另一人叹息道:“这一路追了这么久,从蛮荒域追到苍云域,又追到冥泉域,再追到这烬渊域,谁能想到、最后那个蛮女没杀成,竟然会杀了那个小贼。”
那人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块干粮,灌了口水,继续嘟囔:“那李惊玄命也够硬的,被这么多人、追了半个多月、还能逃这么远。幸好凌阳子统领亲自察觉出了他的位置,出手把他逼了出来,不然现在还在逃。”
夜姬的身体猛然一僵。她那双湛蓝眼眸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了半拍。
苏念真也瞬间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那名死士继续说道:“那李惊玄也算厉害,竟然差点与凌阳子统领同归于尽。不过再厉害、也就到此为止了。”
旁边一人冷笑一声:“就是?那小贼、之前屡次在盟友手中脱逃,这次被元白子长老、一掌拍下那熔岩深渊了。那深渊下面全是翻滚的岩浆,他掉下去、怕是连灰都不剩。”
轰!仿佛一道无形惊雷、在几女脑海中炸响。
夜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妖艳脸庞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苏念真的脸色瞬间苍白,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北羽更是猛地握紧了骨杖,指节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灵月那双紫色的眸子,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茫然。
序言也彻底怔住。
树林中,那些天盟死士、却仍在低声交谈,他们不知道就在千丈外的灌木丛后,有几个女人、已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凌阳子统领当时已经重伤,若不是元白子长老及时出手,只怕两人都要死在那里。”
“元白子长老一掌将那小贼、打进了熔岩深渊。”
“这么高的地方,又是熔岩深渊,他就算不被摔死,也会被下面的岩浆烧成灰烬吧。”
“恐怕尸骨都留不下来。”
“算便宜那小贼了,要我说,应该把他活捉回去,让盟中所有兄弟一人割一刀……”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还说这些。赶紧起来,现在开始赶路回神衡域。那骨杖没抢到手,不知盟主会不会处罚咱们呢。”
片刻后,那些天盟死士、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而自从听到李惊玄被元白子打下熔岩深渊后,后面的声音,夜姬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如同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塌了下来。那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都失去了声音。所有的风吹草动、虫鸣鸟叫、远处林海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些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掉进熔岩深渊了。”“连灰都不剩。”“尸骨都留不下来。”
“呆子!”
夜姬心中呢喃。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脸颊到唇瓣,从脖颈到指尖。那双平日里高傲而冷艳的湛蓝色眸子,此时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她从未这样失态过。
无论是在绝念谷面对数十名强者的围杀,还是在神衡域被三十四人逼入绝境,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下一刻,她猛地捂住胸口。那里,像突然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痛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
夜姬死死咬着嘴唇,下唇被咬出一缕殷红。
“他不会死。呆子福大命大,之前、那么多次被逼入绝境都没事。在青阳宗,在蛮荒域,在烬渊域,在万剑山庄——他哪一次不是从死里逃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死……”
她说着说着,声音竟开始发颤,那双从不轻易流泪的眼眸中、已蓄满了水光。
苏念真站在旁边,身体同样僵硬。她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澄澈眼眸中一片空洞。可握着“霜落”的手,却在不断颤抖,剑鞘因颤动而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不会的!”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他答应过我……他说过,要一起隐居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站在流云城客栈窗前对她说的话,浮现出他在鬼见愁山脉山洞中抱着她的温度,浮现出他身上那些永远都还没好利索的伤痕。他说过要带她去冥泉域,要找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要种一片药田,要过自己的日子。那些画面走马灯般闪过,想到那个男人曾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想到他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想到他带着伤还笑着叫自己“念真”,苏念真的眼眶终于红了。
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她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沙哑:
“他绝不会死的。”
旁边的灵月、更是死死攥紧了衣袖,十指几乎将那截紫黑衣袖绞碎。她那双紫色眼眸中、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那慌乱中还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的心痛。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得到那个男人。甚至在万兽山脉中,李惊玄中了那迷瘴,错认她为夜姬,深情地拥吻。她还曾因为那场意外、而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机会,将自己差点托付给了他。
可她从未想过,那个男人会突然死掉。而且死得如此突然,死在一片无人知晓的熔岩深渊之中。
“不可能!”
灵月摇着头,那双紫眸中水雾翻涌,“无玄那么能逃、他比泥鳅还滑溜,他怎么可能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她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股痛楚、却远远比不上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她恨夜姬,可她也恨自己——如果她能早点赶来,如果她没有在月宫上被拖住那么久,如果她再快一步,是不是就能拦住那个男人坠入深渊?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
北羽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握着骨杖,手臂微微发抖。那个平日里豪爽得像个男人一样的蛮族女子,此刻眼眶竟也红了。
她想起了与李惊玄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天阁中初见他时,自己强行吻上他,那是她的初吻;万兽山脉迷雾中,两人更是赤身坦诚相见;在蛮族岩石祭场,他冒死将骨杖送回证明她的清白;在每一次真正遇到危险时,他又从来不会把她丢下。她想起了他叫她“北羽”时的语气,想起了他身上那股四色魂火的气息,想起了他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如今听到他死去的消息,她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连气都喘不上来。
“该死!”
北羽咬紧牙关,下颌绷得像要裂开。“怎么能死在这里、你怎么能死在这里……”
至于序言,他站在几女身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本是太虚道宫的人,心性向来淡然,可此刻那张平静的脸上,却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望着远处那些天盟死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李惊玄的身影——在烬渊域边界借天雷之力、重创天道阁众强的李惊玄,在太虚道宫与他畅怀痛饮的李惊玄,在万剑山庄、更是破了那要命的祭台的李惊玄,那个被很多人误解的李惊玄。还没弄清楚他与那邪角之间的误会,他竟就这样走了。
序言缓缓闭上眼睛,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痛楚。
“为什么?”
他轻声道,“李兄如此坦荡,怎会死在元白子的手中……”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一刻,四女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彼此都明白,那个男人,是她们共同无法割舍的人。而如今,他却已坠入熔岩深渊。
林中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几人之间缓缓飘落。
“走。”
夜姬忽然开口,声音异常沙哑。
北羽抬头看她:“去哪?”
夜姬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动作缓慢而坚定。
“回去。我要亲眼看看。活要见人,死……”
她停顿了一下,湛蓝色的眸子中、骤然涌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也要见尸。”
五人没有再迟疑。当即悄然退出密林,她们没有继续追踪元白子等人,而是沿着此前残留下来的怨魂气息、迅速折返。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五道身影在密林与荒原间疾速穿行,速度却越来越快。
尤其是夜姬,她几乎已经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银白长发在夜风中疯狂飞舞,那双湛蓝眼眸中、满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她只能跑,跑回那个所谓的“熔岩深渊”,用她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直到半日后,五人终于重新回到了那座火山谷。
还未真正进入山谷,夜姬便猛然停下。她闭上双眼,妖族独有的感知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入山谷每一道缝隙、每一块岩石、每一片岩浆。
没有。没有李惊玄的气息。哪怕一丝都没有。那熟悉的四色魂火气息,那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如同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苏念真也迅速释放神识,兽王感知伴随着极寒之力渗入山谷。片刻后,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
“这里!”
她声音发颤,“就是他们说的地方。”
五人缓缓走进山谷。战斗留下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
碎裂的山石散落各处,崩塌的岩壁、还冒着未散尽的余温,地面上残留着凌阳子的黑色怨魂气息,浓郁得如同在地上泼了一层墨。
还有属于李惊玄的魂力波动——那四色魂火的残余气息,如同还未熄灭的余烬,在山谷的每一处都有留存。那些气息直到熔岩深渊边缘,便彻底断了。没有向左,没有向右,没有往上。所有的气息都在悬崖边上戛然而止,如同一条被生生扯断的丝线。
夜姬一步步走到悬崖边。
下方,是翻滚不休的赤红岩浆,那岩浆奔涌如沸,灼热的气浪、不断从深渊中喷涌而出,将她的银白长发吹得猎猎飞舞。她怔怔望着下面,久久没有动。岩浆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那张绝美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到悬崖边缘、有一处被掌力轰出的凹坑,岩石上有焦黑的印记,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色魂火气息。呆子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呆子!”
她轻声唤了一句。没有回应。她又唤了一声。
“呆子!”
依旧没有回应。她颤抖地向前迈了一步,脚尖已悬在深渊之上。
终于,她眼中的泪水再也压制不住,一滴,两滴,很快便顺着那张绝美的脸庞不断滑落,滴进脚下翻滚的岩浆之中,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苏念真站在她身旁,同样望着那片熔岩深渊。她紧紧握着“霜落”,剑柄几乎被她捏得变形。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
“无玄!”
她心中呢喃,“你不是说、要一起隐居的吗?”
风吹过山谷,吹过那翻滚的岩浆,吹过五道沉默的身影。无人回答。
北羽猛然一拳砸在旁边岩壁上。轰!巨石炸裂,碎石四溅,她拳头上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该死!”
她怒吼出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元白子!我定要将你砸成肉酱!凌阳子!还有你!我要杀了你们,为李惊玄报仇!”
她一遍遍砸着岩壁,直到整面岩壁、都被她的拳头砸得塌了半边,才浑身脱力地停下来。
灵月站在一旁,紫眸死死盯着熔岩,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死灰。
序言站在最后,负手望天,良久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苏念真没有说话。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停在夜姬身侧。
然后,她纵身一跃。白色身影如同一片坠落的雪花,直向那片翻滚的赤红岩浆落去。
夜姬、灵月、北羽、序言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而就在苏念真的身体、即将坠入熔岩深处之际,一股冰寒之力骤然从她体内爆发,轰!下方翻滚的岩浆,竟在这一瞬间凝结出大片冰层。
赤红岩浆与极寒冰层碰撞,发出巨大的嘶鸣声,大片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苏念真悬停在半空,冰蓝神辉流转,极寒之力将身下的岩浆暂时封冻,为自己撑起了一片立足之地。她望着下方无尽的赤红岩浆,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可那双眼睛中的绝望、已被一种彻骨的执念所取代。
她不是寻死,她是想亲眼看一看——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一截衣角,她也要亲眼确认。她以极寒之力封住身下的岩浆,神识拼命向下延伸,一寸一寸地搜寻。可百丈、两百丈、三百丈……她的神识探到了极限,却仍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夜姬几人在熔岩浆上面、用神识扫了许久后,重新上到了深渊边缘。她们的神识已反复探查了无数遍,却连李惊玄的一缕残魂都找不到。那深渊深不可测,岩浆奔涌,寻常灵识下去、不到百丈便被高温与死气吞噬。五人的神识都探到了极限,却仍是一片空白。
夜姬望着那些死士离开的方向,冷冷道:
“元白子,你就算死一万次,都不能去除我心中之恨!”
她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召唤,那双湛蓝眼眸中、已没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恨意。
灵月此时、怒瞪着夜姬抱怨道:
“都是你这个该死的妖女!之前你非要杀赵玄一他们,将我们弄到月面上去。如当时直接杀出一条血路逃走,哪有今日无玄的死?都是你害死他的!为了泄你自己的恨,你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谷中,让他独自面对凌阳子!都是你!”
她嘴上骂得凶狠,可那双紫眸中、却分明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泪光。
她骂夜姬,是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如果自己没有被月宫上的战斗拖住那么久,是不是就能赶在那之前到达?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把那股无处安放的痛楚化作愤怒,砸向夜姬。
其实,她在指责夜姬的同时,自己也在承受着同等的煎熬与自责!
“死魔女!“
夜姬脸色一沉,怒目道:
“我忍你很久了!李惊玄是我的夫君,不叫无玄!无玄是你和那煞星、编出来的名字,他不是什么无玄,他是李惊玄!”
当下她手掌直接化成利爪,指尖银白妖力暴涨,刚想要前去教训一番灵月。
北羽赶紧从后拦腰抱住夜姬,两只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拖住。
“妖女,别冲动!那天盟才是我们的敌人,才是杀李惊玄的仇人,咱们就别在这内讧了!人已经没了,吵赢了、又有什么用?”
灵月冷哼一声,那双紫眸中、满是泪光与倔强:“死妖女,我也忍你很久了,来呀,咱们就清算一下!”
北羽一边紧紧抱住夜姬,一边急着对苏念真说道:“苏念真,你赶紧来劝说一下呀!”
哪知苏念真双眼空洞地坐在深渊边缘、看着底下那些翻滚的熔浆,泪水不停地落下,对北羽的话、像是没听见一般。
夜姬怒骂道:“蛮女,你赶紧松手,让我去收拾了那魔女!”
北羽哪肯松手,她抱得更紧了,对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序言大声道:“序言,你这家伙、在那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拦住灵月劝她呀!”
此时序言才反应过来,向前拦住正祭出阙冥琴的灵月,温声道:“灵月姑娘,节哀。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李兄才刚走,咱们若是在这里自相残杀,他在天之灵也难安。”
夜姬被北羽死死抱住,她柳眉急皱,对着北羽骂道:“蛮女,你赶紧给我松手!”
北羽闻言更是加紧了力道,死死抱着她的细腰,固执地说道:“我不放,我死也不放开,让你俩起内讧!李惊玄才刚死,你们就打架,像什么话!”
夜姬怒骂道:“你这个蛮女,就是个死脑筋!我腰间的传讯亮了,定然是我族中有紧要事,快放开!”
北羽低下头看了一眼,见她腰间的玉简、确实亮了,这才松开了手。
夜姬手一挥,将玉简打开,看了玉简上的内容,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北羽刚想问一下,此时她和灵月的玉简也亮了。她俩打开一看,脸色也是大变。
原来,这是地盟传过来的密讯,说是仁盟正式向地盟宣战,双方已经打起来了——地盟的情报系统、将所有盟友的紧急传讯同时发出,要求在外的所有成员立刻回防。
夜姬怒瞪了一眼灵月后,对着她身旁的序言说道:
“序言,你仁盟不直接跟天盟开战,竟与我地盟宣战,你宗门宗主苏枫、是不是脑子有病?天盟才是他的心腹大患,他这个时候打地盟,是嫌我们两边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序言闻言也是一愣,刚想问问怎么回事,这时、他也收到了来自仁盟的密讯。
他取出玉简看完后、也是脸色大变,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夜姬姑娘,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宗掌教竟然向你们地盟宣战。我离开仁盟之前,盟中还在商讨如何对付天盟,根本没有对地盟开战的意思。”
北羽说道:“序言你这家伙,赶紧回去让你宗那苏枫、赶紧停下来,那天盟才是咱俩的敌人!再这样打下去,天盟坐收渔翁之利,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他们手里!”
灵月也急说道:“就是,你赶紧回去劝说。我们也得回去,劝说盟中不与仁盟开战。那天盟兵多将广,若我们两盟打起来,他们只需站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序言见灵月着急,连忙安慰道:“放心,灵月姑娘,我这就回去劝说。我一定让宗主三思。”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熔岩深渊,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在心中暗暗发誓:“李兄,你的仇,我也会替你记着。”
当下、他辞别了众人,便直接返回。
而夜姬看了一眼在深渊边缘的苏念真,没有说话。她再看了一眼那深渊,两行泪水无声落下,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火山岩上,瞬间被蒸发——她知道苏念真、此刻的痛苦不比她少。
她收回了看苏念真的目光,转身对着北羽说道:
“蛮女,咱们先回盟中。这仇、之后再找那天盟讨回,特别是那元白子与凌阳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完,也直接转身离去。赤红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山谷之外。
灵月也看了一眼苏念真没说话,那双紫眸中、满是不甘与痛楚,但最终也默默转身离开,炎焰之翼展开,掠上了半空。
北羽走到苏念真身旁,在她面前蹲下,看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苍白面容,心中一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对着她说道:
“苏念真,我地盟与仁盟正在开战,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回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苏念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眸、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神采。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赶紧回吧,别管我了。”
北羽心中一痛,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到她手中,对着她说道:
“苏念真,这仇咱们得报,你别想不开了。我先回去,这个传讯玉简给你。等我们处理完了盟内事,找你一起为李惊玄报仇。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仇咱们迟早得报。我先走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熔岩深渊,心中一阵刺痛,流下两行泪水,连抹都不抹,转身接着离开了。
苏念真坐在深渊边缘,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还带着北羽体温的玉简,指尖缓缓收紧。玉简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那微微的刺痛感、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她将玉简握在掌心,没有松开。
这片被彻底打废的深渊边缘,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苏念真一人。孤零零的白衣,在漫天飘洒的暗红色火山灰中,显得那般凄凉与渺小。
她望着那片翻滚的岩浆,终于开口,声音极轻极轻:
“我会活着……我会替你报仇。然后、我就会下去陪你!”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飘向那片无尽的赤红深渊,如同一个无人听到的承诺。
原来,地盟与仁盟虽然摩擦不断,但也仅仅局限于、个别宗门与其中一两个种族之间的小规模冲突。那不过是漫长历史遗留下来的旧账罢了,根本没有上升到、整个盟友势力直接撕破脸皮、全面开战的绝境。
而现如今,仁盟却是毫无征兆地、向地盟下达了不死不休的全面宣战令!
这也是为什么夜姬、灵月等人、在面对李惊玄陨落的这等致命打击下,依然不得不强行咽下血泪,如此着急地赶回各自势力的主要原因——因为这已经不再是几个人的私人恩怨了,这涉及到盟中众多生灵的存亡。
这是两个庞然大物的全面绞肉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