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块在舌尖化开的凉意还没散尽,我已攥着铜钥匙溜到东角门。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我蹲下身摸到墙缝里的暗格,轻轻一按,木板弹开。里面躺着一张密道全图和一支火折子。我刚把东西塞进袖袋,脚步声就从拐角处传来。
年氏的心腹带着四个婆子堵住路口,灯笼照得人脸发白。“姜格格,这么晚不睡觉,在这儿找什么宝贝?”她嘴角带笑,眼神却冷。
我没答话,手悄悄伸进袖袋,捏住一颗糖包。她见我不吭声,挥手示意婆子上前:“搜!王爷的东西也敢偷,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后退半步,糖包在掌心捏紧。婆子们刚逼近,我猛地将糖包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闷响,白烟腾起,甜腻气味瞬间弥漫。她们被呛得咳嗽连连,捂着眼睛后退。
我转身就跑,却被台阶绊了一下。还没站稳,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手臂一揽把我带进怀里。胤禛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跟紧我。”
他拽着我冲向墙角,脚尖一踢,石板移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我被他拉着跳下去,头顶石板随即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叫喊。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松开我,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光映出他半张脸,眉头紧锁。“图呢?”
我赶紧掏出来递过去。他展开扫了一眼,抬脚就往前走。我小跑跟上,袖袋里的糖包叮当作响。
“你这糖,炸得挺响。”他头也不回。
“现代社畜防身必备。”我喘着气,“比辣椒粉管用。”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前方岔路三条,他毫不犹豫选了中间那条。我盯着他背影,突然想起火折子上的刻痕——刚才借着火光,我瞥见上面有个“十三”字样。
“这火折子……”我刚开口,他忽然停下,抬手示意我噤声。
前方有脚步声,还有低语。我屏住呼吸,他反手把我拉到墙边,手掌压在我肩上,力道很重。
两个巡逻侍卫提着灯笼走过,嘴里嘀咕着换防的事。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松手,继续往前。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我压低声音。
“年氏的人,动作太慢。”他语气平淡,“你倒机灵,没喊人。”
“喊谁?苏培盛在前院盯账本,福晋在佛堂念经,年氏巴不得我死在这儿。”我拍拍袖袋,“靠自己最靠谱。”
他轻哼一声,没反驳。转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一扇铁门。他掏出另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个小房间,墙上挂着几件侍卫服,桌上摆着干粮和水囊。他取下一件扔给我:“换上。”
我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在这儿?”
“要么换,要么出去。”他背过身去。
我飞快脱掉外衫套上侍卫服,腰带系紧时,他正好转身。目光落在我袖口鼓起的地方,伸手一掏,抓出两颗糖包。
“还留着?”他掂了掂。
“备用。”我抢回来塞回袖袋,“谁知道后面有没有更难缠的。”
他没再争,从桌上拿起水囊递给我。我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温的,还带着点甜味。
“加了蜂蜜?”我抬头看他。
“苏培盛备的。”他走到墙边,手指在砖缝间摸索,“登基夜禁军换防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得等到天亮。”
“我知道。”我把水囊挂回腰间,“半柱香,够跑三个来回。”
他找到机关,用力一按,对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另一段通道。这次通道更窄,只能侧身通过。
“你先。”他推了我一把。
我挤进去,他紧贴在身后。通道曲折,几次差点撞到头。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他试了试钥匙,打不开。
“备用钥匙在苏培盛那儿。”我小声说。
他没说话,从靴筒抽出一把匕首,插进门缝撬了几下。锁齿弹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是花园假山后的小径,远处有灯笼晃动。他拉我躲到树后,等巡逻队走过才松手。
“从这儿往北,穿过竹林就是内院。”他指着方向,“你去福晋房里等消息。”
“那你呢?”
“我去前院。”他顿了顿,“别乱跑,别惹事,别吃糖。”
“最后一句是重点?”我忍不住笑。
他瞪我一眼,转身要走,又被我拉住袖子。
“火折子上的字,是十三爷的吧?”我直视他眼睛,“军方的人,早就进王府了?”
他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我头发:“聪明过头,容易短命。”
说完甩开我的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树影里。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揉乱的发髻,从袖袋掏出那颗金箔糖咬了一口。
远处传来打更声。我整了整侍卫服,朝北边竹林走去。刚拐过假山,迎面撞上一个人。
“姜格格?”苏培盛提着灯笼,一脸惊讶,“您怎么穿成这样?”
“四爷让的。”我把糖包塞给他一颗,“尝尝,新配方。”
他接过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王爷让您去福晋那儿,奴才送您。”
“不用。”我摆摆手,“我自己认得路。”
他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格格,那火折子……别跟别人说见过。”
我眨眨眼:“什么火折子?”
他笑了,转身往前院方向走。我看着他背影,把剩下的糖全倒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
竹林就在眼前。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催我快走。走到一半,脚下突然踩空——
我低头一看,地上有个坑,里面躺着个油纸包。捡起来打开,是张字条:“西厢房第三间,有你要的答案。”
字迹陌生,不是胤禛的。我捏着字条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怀里。
福晋的屋子亮着灯。我刚靠近窗台,里面就传来她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她正在绣花,头也不抬:“衣服太大了,明天让裁缝给你改。”
“福晋怎么知道我会来?”
她放下针线,看了我一眼:“整个王府,除了你,没人敢半夜穿侍卫服乱逛。”
我嘿嘿一笑,坐到她对面。她倒了杯茶推给我:“糖吃多了,喝点茶。”
我捧着茶杯,突然觉得眼皮发沉。茶里有东西。我想站起来,身子却不听使唤。
“睡一觉,天亮就好了。”福晋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我倒在软垫上,意识模糊前,听见她对门外说:“看好她,别让任何人进来。”
门关上了。我挣扎着想睁眼,却连手指都动不了。袖袋里的糖包硌着胳膊,硬邦邦的。
远处传来钟声。我数着敲了几下,数到一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