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惊愕不已,看着陆绾绾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这,这些事情,连老爷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史夫人几人同样满目震惊。
当时赛牡丹之事闹得有多大,整个安州府可谓是无人不知,也正是那一次,陈家直接被抄了家。
还是两省巡抚的赵大人亲自来抄的。
可绾绾如今说,这些赛牡丹竟然也是那青黑道人指使的!
还有天价入城落户费,史雁行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时为了这个入城费的事,他跟他爹吵了不知多少回,有一次眼看说动了,可一夜过去之后,他爹又变了卦。
而收到的那些钱,也是一箩筐一箩筐往陈氏院子运,美其名是清点钱数,可最后去了哪儿,却是不得而知。
如果说,这些全是青黑道人的幕后指使,也就意味着,这一盘大棋从十五年便开始了,而他们,全是棋中的棋子。
史雁行只觉背后一阵阵发凉,再思及这些日阿珩的反常,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要出什么大事了?
“你不用管我如何知道这些事。”陆绾绾淡声,“单是这数得出名的一桩桩,一件件,你同那青黑道人又何止只见过两面?”
“不,就那两面,真的只两面!”陈氏连忙摇头。
“后来,不管是赛牡丹,还是入城费的事,全是他手下人来联络的。
之前每次是两个叫五爷、六爷的。
后来,大概两三个月前吧,就换成七爷了。”
“七爷?”陆绾绾微微皱眉。
“是。”陈氏见她问起,赶紧巴巴道:“那位七爷,覆着面具瞧不见脸,但露出的一双眸子却是格外好看,左眼眼角下,还有一颗通红的泪痣。
穿着倒是普普通通的……”
说到这儿,陈氏看了看陆绾绾,“就同安和县主今日这身简直是一模一样,一样的天青色,一样的短打,而且一样的气度不凡……”
“你说话就好好说,扯到绾绾身上做什么?”陆同湖不悦打断。
陈氏讪讪止住,“是,我的意思是,那人瞧着不像是一般人,指不定大有来头。”
陆绾绾听着陈氏的话,第一反应以为那位七爷是南弃。
毕竟,南弃的容貌、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在整个大越都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然而,南弃眼尾并无泪痣。
反倒是曾经在哀山雾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七,可能更符合这一点。
只是,当日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完全不知道反抗的小可怜,在夙门那种吃人的地方,怕是已经生死未卜。
陆绾绾垂眸,敛去心思,“你方才说,那青黑道人没教你解蛊的办法,但总该教了你驱蛊的办法吧?”
陈氏瞳孔微微一缩。
心中更是震惊翻涌,陆绾绾不过就是一个乡野县主,还是踩了偏门运才得的县主,可为什么,她竟然连驱蛊都知道?
原本她是想着,即便他们知道史濯是中了蛊,只要这驱蛊的法子握在手里,史濯就永远可以在她手心攥着。
她和辰儿、香儿顶多受些责罚,这事也就慢慢过了。
可此刻,她看着陆绾绾不容置疑的神情,她知道,她根本没可能再隐瞒。
陈氏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是,他是教给了我驱蛊的法子,只要你答应保我和辰儿香儿一命,我便告诉你。”
“呵!”陆绾绾勾唇。
“玉姨娘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
“你!”陈氏面色倏地一白,剩下的话也随之生生梗在喉咙眼。
是的,正如陆绾绾所说,她们娘仨,现在就是这些人砧板上的鱼肉。
可不管如何,她还是想争取一条活路。
即便是她活不了,起码辰儿和香儿能活下去。
陈氏思及此,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宽袖悄然一动,便要将里面的物什塞嘴里。
然而,她刚要碰到嘴。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掌心的玉笛夺了过去。
“你做什么!”陈氏见来人是个生面孔,冲上去就想将玉笛抢回来。
可她被绑着腿,压根不是阿雨的对手。
陆绾绾从阿雨手里接过玉笛,瞧了陈氏一眼,“想必,这个就是驱使情蛊之物了……”
“你拿了这个也没用!”陈氏恨红了眼。
“除非你答应留我们母女的命,否则,不小心吹岔了,要了史濯的命就怪不得旁人了。”
“玉姨娘似乎记性真不大好。” 陆绾绾抬眼看向史瑾辰兄妹,最后,视线幽幽落在角落的史瑾辰身上。
“这次换个人,阿雨,且将他劁了!”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齐齐瞪大了眼。
倒是阿雨面色不变,从小腿处抽出一把短匕,便朝史瑾辰走去。
“不要!”史瑾辰吓得惊慌捂腿。
“娘,你快救救孩儿,孩儿不要被劁,不要当阉人……”
比起史忠,阿雨利落多了,完全没一句废话,三两步走到史瑾辰跟前,执着匕首就朝他裆下挥去。
“够了!”陈氏大叫。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阿雨动作稍顿,却是没停手,而是执着匕首往史瑾辰大腿一削。
“嗷!”史瑾辰疼得痛叫出声。
他赶忙往下摸了摸,待发现只是大腿的伤才落了心。
可疼,实在是太疼了。
史瑾辰一向养尊处优,从来没受过这种罪,疼得眼泪哗啦啦往下流,但也不敢哭出声,生怕惹了阿雨又给剜一刀。
史珍香则悄然松了一口气,抱着肩膀当鹌鹑,连呼吸声都放到了最低。
唯有陈氏,心疼得一双狐狸眼都红了,“你干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们,会说了么?”
阿雨冷冷回望过去,“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再敢耍花招,我就杀了他们。”
陈氏满心愤恨,她确实打算说一半留一半的。
可看到阿雨那刀子样的眼神,再多的心思都只得压了下去。
一个陆绾绾就已经够瘆人的,也不知哪里还找来这么一个阎王样的下人?
她不敢再隐瞒,只得老实道:“这个玉笛,是青黑道人给我的。
他说,只要我在每月十五的子时,将这玉笛吹响,足足吹够六个月,老爷之后便会什么都听我的。
日后,一旦老爷有不配合的地方,再吹响这玉笛即可。”
陆绾绾思忖片刻,将玉笛递了过去。“你且吹一遍。”
陈氏接过玉笛,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随着笛声响起,一直昏迷的史濯终于有了反应,他眉头紧皱成一团,嘴角又开始往外渗血。
而脖颈处,一个蚕豆大的凸起也开始显现了出来。
“这,这就是那情蛊?”
史夫人等人看得震惊不已。
陆绾绾点点头,继而对陈氏说:“你试着将这蛊引到史府尹的手指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