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绣架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灵儿刚将最后一颗珍珠缝在嫁衣的领口,指尖的针突然一滑,刺破了指腹。
她吮了吮指尖的血珠,端起桌边的凉茶猛灌了一口——茶早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许是连日劳累,眼皮竟重得抬不起来。
她趴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布料,恍惚间听见一阵锁链拖地的声响,刺耳得让人心头发紧。
眼前是翻滚的黑雾,脚下是滚烫的铁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灵儿猛地抬头,只见前方的刑台上,萧冥夜被粗壮的玄铁锁链捆在烧红的铜柱上,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翻着皮肉,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冥夜哥哥!”她失声尖叫,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带着倒刺的刑鞭再次扬起,重重落在他背上。
“啪——”皮肉撕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狱里回荡,萧冥夜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滚落,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出声。
忽然,天际劈下一道紫黑色的天雷,正中铜柱!萧冥夜的身体剧烈抽搐,锁链烫得发红,将他的手腕勒出更深的血痕。
“不要!”灵儿泪流满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住手!有什么冲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拄着根雕花拐杖,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姑娘莫急,老身是床头婆婆。”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灵儿,“本不该让你见这些,只是你们之间的误会,总得说清楚。”
灵儿哽咽着摇头,目光始终胶着在刑台上的人身上:“什么误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公子为救你,改了你的命数。”床头婆婆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是他以自身为引,逆天改命,让一切重来。”她抬眼望向刑台,“天道不容,他自然要受这炼狱之刑,一日不得解脱,直到你寿终正寝。”
灵儿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难怪她遇险时他始终不出现……原来他一直在这里,受着她无法想象的苦楚。
“冥夜哥哥……”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烛。
萧冥夜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血污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仍能看清她的轮廓。
他瞳孔骤缩,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灵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出事了?”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玄铁嵌入皮肉,带出更多的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受伤了吗?”哪怕自身难保,他眼里的焦急也丝毫未减,仿佛她的安危,比这炼狱之火更能灼烧他的心。
灵儿看着他背上新添的鞭痕,看着他手腕被锁链磨烂的皮肉,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告诉他,她很好,她的成衣铺很红火,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你跟我走!我不要你替我受罪!”
萧冥夜却笑了,血污的脸上,那抹笑容竟带着几分释然:“傻丫头,别闹。”
他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天雷再次落下,紫黑色的电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眷恋。
灵儿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滚烫的黑雾。
“冥夜哥哥——!”
她猛地惊醒,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指腹的血珠洇在锦缎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窗外的日光依旧明亮,绣架上的嫁衣静静躺着,可心口那片被撕裂的疼痛,却真实得让她几乎窒息。
小环端着点心进来,见她满脸泪痕,吓了一跳:“姑娘,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灵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仿佛又看到了刑台上那双焦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