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院子铺成了金箔,葡萄藤架下,周晋元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走了半响才开口,声音被晒得有些发暖:“灵儿姑娘,你今天说的冥夜哥哥……是你的爱人吗?”
灵儿的脚步猛地顿住,没回头。过了片刻,她才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避开了周晋元的目光:“嗯。”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晋元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但他很快笑了笑,语气里竟掺了点羡慕:“瞧我问得唐突了。能被你这般惦记,这位冥夜公子定是人中龙凤吧?”他望着架子上垂下来的葡萄串,青幽幽的还没熟,“他此刻在何处?”
灵儿的指尖绞着袖口的绣花,仰起脸看了看天,云絮慢悠悠地飘,“我不知道,”声音忽然就哑了,“我们走散了。”
周晋元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她摇了摇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光斑,“若是他还在,昨天他一定会出现的……他说过会保护我的……”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葡萄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晋元把到了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用帕子擦眼泪,帕子角上绣的半朵兰草,被泪水泡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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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了两日,灵儿便向老夫人请辞,想回家。
老夫人拉着灵儿的手不肯放,鬓边的银发在灯下闪着慈和的光:“傻丫头,你这伤哪能来回折腾?成衣铺的活计先搁着,我让晋元给你请个绣娘帮忙,就在这儿安心养着,等伤口结了痂再说。”
灵儿却红着眼圈摇了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肩头的纱布:“多谢老夫人好意,只是铺子里还有好几件成衣等着交货,都是熟客订的,耽误不得。”
她知道老夫人是真心疼她,可这府里的温暖越浓,心里那片空落就越清晰——冥夜哥哥不在的地方,再热闹也像少了点什么。
周晋元送她到门口时,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炖好的燕窝,你回去热了喝。若是铺子里忙不过来,就让人来府里说一声。”
灵儿接过食盒,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连忙缩回:“多谢晋元哥哥。”转身时,裙角扫过门槛,像扫过一段短暂却安稳的梦。
回到自家小院时,月色已爬上墙头。小环早已收拾好屋子,见她回来,忙端来温水:“姑娘可算回来了,这府里再好,哪有自家舒坦。”
夜里换药时,小环解开纱布,看着那道蜿蜒的伤疤上结着暗红的痂,忍不住红了眼:“这帮天杀的匪徒,下手忒狠了。”她蘸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抹,“姑娘忍忍,这药膏是周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上好的金疮药,好得快。”
灵儿望着帐顶的流苏,那流苏是她亲手绣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小环,我真的……没成过亲吗?”
小环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她,见她眼神发空,心里跟着一揪:“姑娘说什么胡话呢?您连门都少出,哪来的亲事?”
“那……萧冥夜呢?”灵儿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真的没有这个人吗?……”那些画面清晰得能数出他袖口的暗纹,怎么会是假的?
小环放下药膏,伸手替她擦眼泪,声音哽咽:“小姐,您是病糊涂了。”她叹了口气,指尖抚过灵儿苍白的脸颊,“您这身子弱,夜里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喊着‘冥夜哥哥’,可天亮了哪有什么萧公子?您连外男的面都少见,更别说……”
“更别说私下来往了,是吗?”灵儿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她想起冥夜送她的那支玉簪,翻遍了妆匣也没找到;想起他常坐的那把竹椅,椅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他留下的体温。
原来那些心动,那些牵挂,那些以为刻骨铭心的瞬间,都只是她病中的一场幻梦。
小环见她沉默,只当她信了,又拿起药膏继续抹:“等伤口好了,让周大人请个好大夫来,好好给您调理调理,保管您药到病除,再也不做这些糊涂梦了。”
灵儿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肩头的伤疤上,像一道冰冷的吻。
她忽然想起冥夜曾说,他最怕她哭,因为她一哭,他就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
可现在,月亮还在,说这话的人,却不在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