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的脚步声杂沓而来,有人粗着嗓子喊“快抬担架”,有人小心翼翼扶过灵儿软下去的身子。
她最后望见的,是周晋元被人搀扶着往这边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窗纸透着清亮的晨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灵儿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肩头被妥善包扎过,缠着厚厚的纱布。
“姑娘醒了!”小环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眶红红的,“可吓死奴婢了!”
灵儿偏头,看见周晋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带着青黑,显然守了一夜。
他见她望过来,连忙起身,声音放得极轻:“感觉怎么样?大夫说你失血过多,得好好补补。”
她刚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疼。
小环连忙端来温水,周晋元接过,小心地用勺子喂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灵儿才缓过些力气,低声道:“多谢周大人……”
“该说谢的是我。”周晋元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愧疚,“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
灵儿摇摇头,刚要再说什么,脑子里却闪过昨夜的片段——肩头的剧痛,匪首狰狞的脸,还有周晋元被踢飞时的模样。
恍惚间,她好期待那道玄色身影破门而入,听到他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冥夜哥哥……”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角忽然滚下泪来,“为什么……”
周晋元与小环对视一眼,都放轻了动作。
小环悄悄退到外间,留给他俩独处的空间。周晋元看着她蹙紧的眉头和泪痕未干的脸颊,心里渐渐明了——能让灵儿姑娘牵挂垂泪的,定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灵儿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态,脸颊微微发烫。
“我……”她有些不好意思。
周晋元却像没听见那声呓语似的,端过旁边的燕窝粥,笑道:“刚熬好的,你尝尝。大夫说这东西最补气血。”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了才递过去,“小心烫。”
灵儿小口小口地喝着,燕窝滑嫩,带着淡淡的甜味。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周晋元温和的侧脸上,他眉宇间带着关切,却绝无半分逾矩的神色,让人心里安稳。
“周大人不必一直守着的。”她轻声说。
“无妨,公务已交代下去了。”周晋元放下碗,语气诚恳,“你为救我受伤,我理应照看。”
他顿了顿,又道,“这粥是小环按你平日的口味炖的,加了些桂圆,你多吃点。”
灵儿点点头。
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周晋元望着灵儿略显局促的模样,目光在她紧握床沿的手指上顿了顿,眼底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往前半步,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和些,带着几分真诚:“灵儿姑娘与我也算共过生死,这般见外倒显得生分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寻常家事:“以后便叫我晋元吧,‘周大人’三个字,听着倒像隔着层衙门的门槛,硌得慌。”
灵儿抬眼望他,见他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坦荡的温和,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被单上轻轻蜷缩了一下,才低声应道:“嗯……晋元哥哥。”
这声称呼落地,周晋元的眉梢瞬间扬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却又刻意压着,只化作一声轻快的回应:“哎,这才对嘛。”他转身时,银灰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竟让这病房里的药味都淡了几分。
灵儿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