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脸色苍白，萧峋峰放缓声音：“我知你心里一时难以接受，可眼下我们身处京城面对朝廷的发难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唯有先把现在的危机解除回到淮阳才能再图以后。”
“那敏儿那边……”
“左不过是为了牵制住本王的注意力才将人抓过去，等事情获取自然不会再行扣押。”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选择，淮阳王妃想通其中的利害，艰难地点头：“全凭王爷做主。”
“除此之外您现在还打算怎么做？”
总不能把石脂油所牵扯的罪名推给她兄长便坐以待毙，认下被动的局面。
“我已经派人去京畿码头探听情况，只要确定汾王府的货船上真是有你兄长运去眠阳的那几批有问题的石脂油，需得抢在朝廷发难之前主动递请罪折，除此之外还要动用……”
剩下的话虽没有明着说出来，淮阳王妃却还是马上明白过来，王府想彻底摘脱出来，仅有人担主责和单纯的让利哪里够，要是朝廷不肯轻易揭过，必要时还需要以自己手上的筹码来辅以一定的威慑。
“要我是淮阳王，得知罪证已经板上钉钉只等往上呈报，肯定会趁着头上悬着的刀没砍下来之前主动上折子请罪，至于罪名嘛……”
京畿码头，卫迎山负手站在两层小楼高的货船前，衣摆被江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总不能承认自己卖劣质油，那就只能把大舅子推出来，请一个失查管束亲眷不严之罪。”
“不过既是请罪肯定不会辩解、喊冤，甚至还会主动请朝廷派人到淮阳彻查油泉，将请罪的姿态放到最低，先把道义先机占住，同时将不知情、被大舅子蒙骗这个口径钉死在官方文书上，自己的过错也就趁机推诿了出去。”
“按你这么说淮阳王是在赌朝廷的目的只是要敲打他，顺道收回一部分石脂油的利益，并非一心要覆灭淮阳王府，所以才先自剖一刀堵住朝堂上想要直接重办他的官员的嘴。”
“不错，看来怀瑾辞客除了人将到青年的关口突然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智商在重金教学和曲高和寡文笔熏陶下也跟着突飞猛进。”
许季宣脸色发黑：“你还好意思说！那张没经过我同意送到王府的封笔契是谁帮我签的？”
“小雪儿，他说要是淮阳王栽了你的笔名便再也卖不出如今这么高价钱，白白浪费，没栽的话总归朝廷没下明确的禁令，也可以换个笔名继续深耕文学领域，笔名不影响创作。”
“……”
“那签封笔契的银子呢？”
卫迎山善解人意地道：“想着你反正也没打算卖，肯定不会在乎这点银子，懒得麻烦我们俩直接就分了，小雪儿三我七，你实在要的话晚点去找他分一成，他应该会愿意分你。”
“我还要谢谢你们体贴？”
“谢什么，以咱们的关系说谢多生分，你要是实在想谢倒是可以用其他擅长的方式。”
罢了，何必给自己找罪受，许季宣木着脸闭上嘴巴坚决不再开口说话。
在码头巡视的余雅章走过来，靠近货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这都是什么味儿，实在刺鼻得很。”
油腥、硫磺味和泥腥几种味道搅在一块又杂又闷，闻得人头脑发昏。
“掺杂了水和各类杂质的石脂油久放后是这个味道，更别说他这恨不得把能扩容的东西都加进去，味道闻起来只会更刺鼻。”
卫迎山在风口站了一阵闻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问她：“可是有什么情况？”
“阮郎中那边发现有几名一看便是练家子的男子在码头附近徘徊了一段时间，问您是否将人拿下。”
“不用，随他们去，除了徘徊的那几个，淮阳王府还有不少人驻守在码头上，更别说石脂油的气味这么大，对方迟早会知道，反正咱们该干的事已经干完。”
除了完成码头的布控，汾王府这边还当着漕运厅官吏的面自行封固贴条，在漕运厅留下书面记录，足以证明没有任何人登船入内。
淮阳王选择主动请罪的基础建立在他的认知之上，觉得王府的危机来自石脂油贪腐案，以为牺牲自己大舅子、赔钱赔利，搬出和父皇处置萧屹凶杀案的默契就可以过关。
若察觉请罪这条路走不通或是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便会开始抗辩拖延时间。
不出意外他现在已经动用隐藏在京中的暗探秘密传信回淮阳。
只要把时间拖延到确保自己作为坐镇一方的异姓王的筹码摆上桌就可以开始软硬皆施。
可他要把筹码摆上桌哪有这么容易，卫迎山眯了眯眼：“余五，码头这边你和阮郎中继续严加看管，别让任何人靠近货船。”
“许季宣你也和负责把守货船的府兵交代一声，看管好货，出了意外往后他们世子的创作之路将一片荆棘，写一本朝廷封一本，露头就秒，让其成为孤芳自赏的创作者。”
听到这话余雅章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打蛇打七寸，还得是殿下，许世子的创作之路在您手上注定道阻且长啊。”
“没事，许世子对文学创作的追求和执着定不畏艰险行而不辍，虽然露一本秒一本但还是会有从头再来的勇气，永远未来可期。”
“……”
他都选择闭口不言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许季宣愤而一甩衣袖，免得昭荣这个杀千刀的真让他孤芳自赏，板着脸去吩咐府兵。
等他回来，卫迎山正了正脸色：“需得快刀斩乱麻，淮阳王府探听消息的人回去后，淮阳王肯定会马上写请罪的折子给我父皇，你现在回去请汾王入宫一趟，他会知道怎么做。”
淮阳王想要牺牲大舅子脱身，可若是货主在场且提出合理诉求，朝廷就可以直接介入。
倘若对方看到汾王后想到这一点，中途退却不再走主动请罪这一条路就等于放弃抢占先定案情的机会，嫌疑直接扣到淮阳王府头上。
瞧着她面上莫测的表情，许季宣觉得自己虽已经进步不少，可有时还是跟不上节奏。
忍不住问一旁的余雅章：“你知道昭荣让我父王进宫是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许世子可以回去问问汾王。”
余雅章老实地摇摇头，她哪里知道。
青青和姜衡倒是能跟得上殿下的节奏，不过那俩这会儿正在草拟革除积弊的律法条例，她和阮郎中只负责指哪儿打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