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直沉默的萧鸿上前一步,态度恭敬:“父王,到了京城有礼部的官员专门教导觐见礼仪,不敢劳烦三兄专程陪我上京。”
淮阳王妃语气不悦:“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敏儿好心想照拂你,怕你头一回入京摸不清各处门道,你倒把他的一片心意往外推。”
“母亲误会了,三兄每日跟着先生念书,若随我远赴京城难免落下课业,朝堂的一应礼制有礼部专人教授,我用心记牢就不会出错,实在没必要耽搁三兄的功课。”
一旁的萧铭适时开口:“世子说的没错,三弟这些日子课业本就紧张,若是骤然停课业等从京城返程再想把落下的内容补齐,要耗费不少心神,不如就让三弟留在王府,安心跟着先生治学,世子和父王母亲赴京便足够。”
这话刚说完,淮阳王妃立刻侧过脸,冷冷看向他:“大郎说得倒是轻巧,可你可知京中是什么场合?各地藩王齐聚,朝中重臣林立,鸿儿年纪尚幼身边没有自家人帮衬,一旦言行出了半点纰漏,这个后果谁能担得起?”
萧铭不慌不忙地回道:“母亲多虑了,朝廷既然下旨召世子入朝,沿途自有禁军护送,到了京城礼部也会按流程提前做好礼制教习,用不着三弟特地放下府中课业前去陪同。”
“外人安排的人手和规矩不过照本宣科罢了,哪里比得上自家亲兄弟贴心周全?”
什么东西也敢出来和她作对!淮阳王妃不欲和他多言,转头望向萧峋峰。
目露期翼:“王爷,入京后妾身和您都有自己的份内事要处理,不能时刻提点世子,敏儿心思缜密,平日里办事也稳妥,有他跟在世子身边,妾身才能放心。”
萧敏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见父王面色松动,赶紧道:“大兄,母亲也是担心四弟,你何需刻意拂了她的一片心意,若是能帮衬到四弟,我的课业暂时搁置一段时日也无妨。”
“无需再争执,鸿儿久居封地没有接触京城人际往来,书本上的道理再好也抵不过亲身临场的历练,敏儿就跟着一同上路,功课回来之后再慢慢补上就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把事情一垂定音后,萧峋峰目光转向萧鸿,语气严厉:“还有你鸿儿,昨日在课堂上贸然对敏儿动手,如今他还能不计前嫌主动随行照料你,这份心胸你该好好学着,到了京城凡事多听你三兄的提点,不可再任性莽撞,到时若是丢了淮阳王府的面子本王定不轻饶。”
到底年纪还小,被如此偏心对待心里多少有几分委屈,萧鸿望着父王严厉的面容。
想说昨日是三兄先在课堂上出言不逊,刻意辱骂他生母,他才忍不住动手打人,可话到嘴边见大兄不动声色地朝自己摇摇头。
死命咽回去,躬身低头声音沉闷:“是。”
“王爷您也莫要说世子了,总归敏儿懂事不会和弟弟计较,时辰不早,想来王爷还未曾用过早饭,妾身已经让人备好了早饭,先去前厅用饭,其他事稍后再安排也来得及。”
萧峋峰面色不由自主地舒展下来:“还是王妃体贴,敏儿你也一道。”
“父王,不让大兄和四弟一起吗?”
听到儿子的话,淮阳王妃扫过萧鸿二人,语气不咸不淡:“鸿儿刚挨了你父王的训,心绪想来很不平顺,哪有什么胃口吃饭,大郎另有事务要处理,想来也不会跟着凑热闹。”
萧鸿垂着头一言不发。
萧铭则像听不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顺着她的话点头:“母亲说的是,我便不去吃了。”
没再多看大儿子和小儿子,萧峋峰态度和缓地对萧敏道:“一切依你母亲的安排来,不用操心他们,这么大个王府总不能让他们饿着。”
说罢抬步朝着前厅方向走去。
待三人离开,萧鸿见厅内没有其他人,这才开口问道:“大兄刚才让我出言拒绝,可是为了促成三兄和我们一道入京?”
“没错,你越是诚恳推拒父王反倒越发认定你独自上京不稳妥,只会更坚持让萧敏随行。”
“我不太懂,明明就算我不拒绝依照父王对三兄的看重也肯定会要让他跟着上京,何必让我多此一举……”
不懂却还是老实照办,这便是终日看人脸色导致,想到二人同病相怜的处境萧铭放缓语气,耐心解释:“表面结果看着一样,内里却全然不同,主动安排是父王心疼萧敏特意带他入京长见识。”
“可你都推辞了父王还是强行定下这件事,在外人眼里就变成为了照看你,才让萧敏同行,这样一来,他入京的名头就成了辅佐世子,到京城一言一行都要受你的约束。”
“若是闹出什么差错,旁人最先议论的也是他没能尽到看护世子的本分。”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语气中透着几分寒意:“再者在入京之前你都已经明确拒绝他同行,父王和母亲还是一意孤行非要让他,就算闯下天大的祸事也与你毫无关系,反倒还能让你摘出来。”
在京城闯下天大的祸事?萧鸿面色一紧,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害怕吗?”
要说害怕倒也不怎么害怕,毕竟长久的压迫和忽视已经让他对很多事感到麻木。
只是有些迟疑地开口:“可咱们真要借着这个机会任由三兄闯出祸端吗?”
萧铭淡淡瞥了眼前厅的方向,那边已经听不到半点动静:“何需旁人逼他犯错,萧敏心气就高又仗着父王和他母亲撑腰,行事素来没有分寸,京城不比淮阳没人会惯着他。”
王府的公子又不是世子,到了京城可没人会吃他和王妃这一套。
就连父王自己因为二弟那人尽皆知的香艳丑闻,到了京城也得低调做人。
“可万一事情闹得太大连累整个淮阳王府,该如何是好?”
“你安心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余下的自有旁人把控,而且你是朝廷亲封的世子,不管在淮阳如何到了京城,父王和母亲都得拿出对待世子该有的态度待你,若真出了什么问题,你只需记住一点一切配合朝廷行事。”
“回院子自省吧,别让人看出异样。”
“大兄,你想当世子吗?”
面对他的突然提问,萧铭平静地摇头:“不想,我不想,你呢?想当这个世子吗?”
“其实之前我是想的,以为当上世子就能让母亲的日子好过点,可当了世子后母亲的日子比之前还要艰难,所以现在我也不想了。”
萧鸿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过,世子之位于他们这等不受父王重视,又没母族背景的人而言无异于烫手山芋,甚至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