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边说话边往宫门的方向走。
只见两名手持圣旨的内侍带着护诏军从另一条宫道出来,立刻躬身避让。
等内侍匆匆离开,恭庆伯看了眼四周。
压低声音道:“依照早朝的情况这两份圣旨该是分别送往汾阳和淮阳,但我听说陛下给淮阳的圣旨相较于汾阳有所不同。”
“伯爷是从哪儿听说的?总不能是从通政司那边得知的消息吧?”
陛下越过六部直接下发的圣旨需要经通政司进行抄录,所以长亭侯才会有此一问。
恭庆伯只笑笑不说话,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可在场的几人谁不是人精,通政司通政使是沈镇年,像这类越过六部直接下发给藩王的圣旨多是由他亲手抄录,而以对方的行事作风,绝对不会私自把消息透露出来。
能让他把消息透露出来只有一个原因,只能是陛下授意,也就是说下发到汾阳和淮阳的圣旨确实和恭庆伯说的一样所有不同。
几人面上的表情顿时讳莫如深,同时联想到了三具男尸赤身裸体在天香楼的榻上纠缠之事。
当然重点不在极具香艳色彩的男尸上面,重点在于其中一具男尸是前淮阳王世子。
刑部和大理寺对案子的调查结果表明凶手是作为继母的淮阳王妃,萧屹再不受重视,那也是朝廷亲封的世子,谋害朝廷亲封的世子就算是淮阳王妃也逃不得好。
为了保下淮阳王妃,淮阳王不但把继承人的选择权交由朝廷,在军事、财政、商贸等方面也给出了足够的利益,这才把事情平息。
当时他们还嘀咕淮阳王居然和王妃感情实在深厚,以那般耻辱的方式杀了自己的儿子不追究也就罢还愿意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将人保下。
先不说其他方面给出的诚意,光把世子的选择权交给朝廷就相当于直接把封地的传承交给朝廷,但凡世子上位淮阳将再也没有自主权。
异姓王立足的根本便是王爵世袭和封地自治的自治权,对方主动把世袭传承的决定权拱手让出等同于自断根基。
长亭侯闲话家常般同大家提及:“我记得新册封的淮阳王世子萧鸿不过才十二三岁,其生母是王府的一名妾室,在前淮阳王世子出事之前他在王府并没多少存在感,除了已故的前淮阳王世子,上头还有两名兄长。”
“他上面确实还有两位兄长,萧铭和萧敏,其中萧铭同样是妾室所出为长子,萧敏则是淮阳王妃所出,也是淮阳王最喜欢的儿子。”
若不是萧屹是朝廷亲封,淮阳王早就想改立萧敏为世子,甚至连淮阳王妃派人入京刺杀萧屹也是想让其为自己儿子腾位置。
只要萧屹一死,同样作为嫡子的萧敏便能顺理成章坐上世子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败露,为了平息朝廷的怒火,反倒让萧敏和世子之位无缘。
当然也不是彻底无缘。
有一未必不能有二,不管是已经被立为世子的萧鸿还是庶长子萧铭,二人和已经去世的萧屹相比母家更为势单力薄。
如果淮阳王真还怀着让萧敏当世子的念头,处置两名羽翼未丰的儿子轻而易举,完全不用像淮阳王妃一般大张旗鼓派死士到京城搞刺杀。
常人或许不会忍心为了让一个儿子上位,牺牲其他几个儿子,可淮阳王却说不准。
更何况现在继承人选择权已经被朝廷掌控,陛下这边虽然没有追究淮阳王妃的罪责,却绝不会立她所出的萧敏为世子。
在这等情况,不管是萧鸿还是萧铭两人和萧屹一样在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两人不管是谁被立为世子相当于淮阳会朝廷掌控,唯有萧敏,这个他中意同时也是淮阳王妃所出的儿子才能让淮阳藩权依旧握在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淮阳王和汾王不同,既然已经有机会把淮阳捏在手上,陛下自然不会允许有意外发生。
闲谈点到为止。
陛下借着恭庆伯的口告诉他们发往淮阳和汾阳的圣旨有所不同,也是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和汾王府凭军功起家不同,淮阳萧家是靠着境内成片油泉坐上的异姓王之位。
虽然大昭不少地域都能寻到油泉,不过开采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转运的损耗也十分庞大,而淮阳境内的油泉位置多是临水,地理位置四通八达,开采和外运十分便捷。
产出的火油品质稳妥,能批量供给何处使用。
除了可以熬炼成猛火油,装填火罐用于城池防御,还能涂抹在战船、弓弩等军械表面隔绝水汽侵蚀延长军备的使用年限,也可当做机械转轴的润滑用料保障大型工事运转顺畅。
开国征战之时萧家便是靠着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油料,立下大功,功获封世袭异姓王。
淮阳境内河道纵横,平野一望舒展。
几处油泉坐落在城郊平缓的谷地中,外围围着规整的石砌围挡,不少匠人按定序将渗出的油脂收拢,送入就近的工坊熬炼。
放眼望去境内官道修整得十分平整,河上船舟络绎不绝,码头上堆放着大量的油料货箱。
淮阳王府坐落于淮阳城池中心,统管着油泉采炼调度等事务。
这日天才微亮,从京城出发前来传旨的内侍带着护诏军策马下了官道,直奔淮阳王府而去。
此时淮阳王府的后院气氛紧绷。
世子萧鸿举着戒尺立在院中,身上沾染的层晨雾,能看出他已经站了多时。
垂着头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昨日不应该对三兄动手,请母亲原谅。”
“我昨日不应该对三兄动手,请母亲原谅。”
“我昨日不应该对三兄动手,请母亲原谅。”
“世子的请罪妾身可当不得,只是可怜了我的敏儿,好好的一张脸被世子打得鼻青脸肿。”
淮阳王妃拿着一把蒲扇从屋内走出来,睨了站在庭院中的萧鸿一眼:“世子请回吧,你们兄弟间的事我一个后宅妇人可做不了主,让王爷处置吧,免得外面的人说我苛待世子。”
听到这话萧鸿浑身一抖,扑通一声直直跪到地上,举着戒尺膝行上前:“请母亲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