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师爷形容为颐指气使的几大部族首领,此刻正坐在府衙的宴客大厅内坐立难安。
白日闷热,到了夜里依旧闷不透风,窗门大开也吹不来多少凉风,厅内没放冰盆,烛火熏得人鼻尖发黏。
一干人身上的衣料厚重,久坐之下后背全都被洇出大片汗渍,额角汗珠不停顺着下颌往下淌,汗水混合着体味厅内的味道可想而知。
从上午被叫过来一直到现在,将近五个时辰昭荣公主都没露面,就让他们就这样干坐着,闻着难以言说的味道。
“常知府,你也别和我们打太极了,直接说把我们叫过来做什么就行,要是实在不好说大可放我们离开,一直坐着也不是个事。”
乾谷宇文部首领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躁,虽然来之前已经知道是鸿门宴,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怎么也没料到人家压根没打算开宴。
坐在上首的常文济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叫诸位过来是昭荣公主和朝廷的意思,本官只负责招待,其他的并不清楚。”
“常知府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儿?”
“宇文首领稍安勿躁,天气炎热诸位若是不降降火气若是中暑,衙门当值的医士已经下值,怕是来不及进行救治。”
“你!”
这时师爷走进来,在常文济耳边低语。
同样等得一脸焦躁的乾谷赫连部首领擦了把脸上的汗,耐心全无,问道:“可是昭荣公主让你过来传话?我们等了这么久连她的人影都没看到,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天色不早,衙门还有一些公务没处理,本官就先不陪诸位了,城门已闭诸位今日也无法回去,可自行在厅内休息,若要添茶水可和外面的衙役说一声,切勿随意走动。”
对于他的问题常文济依旧避而不答,不接任何话茬,站起身客气地朝众人拱了拱手便直接离开,待从厅里离开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才感觉自己好受些。
“他这是什么意思?昭荣公主不露面,把我们扣在衙门过夜也就算了,居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安排,是打算让我在大厅打地铺?”
“正是,这是昭荣公主对诸位的安排。”
乾谷几大部族的首领面面相觑。
怎么也没料到以礼仪之邦着称的大昭是这么个行事作风。
实在是气人得紧,可再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势已去他们也就嘴上发发牢骚。
天色不早,师爷也没有再多留,离开前还不忘把大厅的门带上,还是昭荣公主体恤他们底下人,这么多人只需准备一个屋子,既好统一看管又好打扫卫生。
相较于乾坤几大部族首领的焦躁不安,焉支几大部族首领表现得很平静。
不过也只是面上平静,他们和大昭打了十多年交道,对大昭的了解远远高于乾谷,大概猜到了对方此番把他们召集过来是为了什么。
大昭所有地方州府,除了当地的卫所,任何势力包括府衙,但凡有超过两百人以上的军队或是部曲,只要没在兵部造册都属于豢养私兵。
豢养私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现在不管是焉支还是乾谷都成为了大昭治下的普通郡县,一切的管理制度肯定得按其他地方的来。
他们这些部族都有自己的武装势力,如果再和以前一样聚集在一起便和豢养私兵无异。
很显然大昭不会容许出现这种情况出现。
今日让他们过来不出意外除了部族迁徙之外更重的是对他们这些部族进行拆分。
在一片沉闷和焦灼中,乾谷慕容部的首领像是察觉什么,突然问道:“你们境内的贺兰部是怎么回事,首领怎么没过来?”
乾谷的慕容部是早年从焉支迁过去的,和焉支的几大部族算得上熟悉。
自是知道贺兰部是焉支几大部族中实力最为雄厚的,控弦之士不下五千,难不成现在势力已经壮大到可以不听大昭的调令了?
可也不应该啊,真厉害成这样焉支也不至于沦落到归附大昭的地步。
焉支慕容部和贺兰部世代联姻,见大厅内的部族首领都看着自己,想到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焉支慕容部首领叹了口气。
没有隐瞒:“他们部族驻扎在落霞河东岸和桐丘隔河相向,昭荣公主以地理位置特殊不利于官府管理为由给他们下发了迁徙令,令他们三日之类迁去其他地方,他们拒不配合结果惹恼了对方,估计没通知他们今日要过来。”
听到这话,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好霸道的人,贺兰部在落霞河东岸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一句不利于官府管理就要对方举族直接迁走,还只给三日的时间。
不配合便连议事都不进行通知。
可很快想到自己部族现在的处境,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他们的部族同样得迁徙到别的地方,不过是相较于贺兰部晚上一些时间罢了。
一时间生出心有戚戚之感。
“所有你们知道昭荣公主今日叫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吗?贺兰部不配合迁徙,我们之前可是明确表态过愿意配合,总不可能举族迁徙还不够,想要把族人分散到各地居住吧?”
见焉支几大部族的首领闭上眼睛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他的话,乾谷宇文部首领心中一突:“难不成还真是?”
“大昭境内所有州县不允许豢养私兵,更不容许除地方卫所和衙门以外的武装力量,我们现在也是大昭的子民,只要我们的族人聚在一起就是一支武装力量,官府不可能放任。”
此话一出本就沉闷的大厅更是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乾坤几大部族的首领猛地站起身。
怒气冲冲的往外走:“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都已经同意听从安排,举族迁徙至其他地方,居然还想把他们的族人拆分到各地。
这让人如何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