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周灿抖着策论颇为自得:“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总归这篇策论是小山兄帮我写的,还请岑先生过目。”
一个个连续被精准打击,他可不得拿出小山兄的策论,不然大家一路上怕是光顾着反思自己的不足,毫无出行乐趣可言。
反正不管岑先生对策论是褒是贬,都能达到效果,被夸与有荣焉,被贬则同病相怜。
岑临漳没推诿,笑着接过他手中洋洋洒洒的策论,仔细看起来,开篇落笔就直接开门见山切入重点,一看便是山儿惯常的写法。
众人下意识坐直身体,被指出短处的沉闷一扫而空,析江宁普陀寺案这篇策论,沈御史当时还特意开设了时政课堂,他们没少好奇查办这桩案子的昭荣公主会怎么写。
不过也知道对方不喜欢写文章,加上当时已经把策论交上去,这事便不了了之。
没想到周灿居然还藏了一手,就说他当时怎么表现得格外轻松,不像以往写策论时一样抓耳挠腮,原来是找了个强大的代笔。
可若真是昭荣公主帮他写的,夫子不可能没有察觉,大家不约而同怀疑地看向周灿:“你别不是自己偷拿了昭荣公主的草稿吧?”
对此颇有经验的孙令昀解释:“他应该是自己重新撰抄了一份,把小山写的内容做了符合他水平的改动,所以夫子才没发现。”
“还是榜首聪明,不像他们惯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想想小山兄的草稿那豪放不羁的字迹谁能认得全。”
看完策论的岑临漳抬起头,客观评价:“这篇策论可以说是山儿亲身亲历后的复盘,优势很明显,脉络清晰,紧扣案子本身。”
“从前期的摸排取证、以防演为名调空县城防务,到深夜派铁骑控城、突审犯事官员,再到暂缓深挖、借流言拆分地方官宦同盟,策论上把所有的步骤写得条理分明,能看出她对肃奸攻坚的章法了然于心。”
有了之前的经验大家已经知道岑先生说话习惯欲抑先扬,没急着出声,等他继续。
果然就听得岑临漳继续道:“但如果把此文当成一篇普通策论对待,则有一处很明显的短板,通篇重心都落在除奸控局的举措上,对地方经过剧变后的善后安排只是寥寥几笔带过,没有任何策论必须有的配套推演细则。”
他顿了顿,给出更深层的点评:“不过山儿立身行事向来以根除祸乱为首要,民生安抚这类绵长的善后事务多交由下面的人处理。”
“她本能的从自己所处角度出发,侧重写破局攻坚,从而疏忽了安民的考量,并非她不识民生疾苦,只是行事取舍,和读书人统筹全局兼顾治乱与民生的行文视角有很大区别。”
区别在哪儿?
不用岑临漳多说大家也也明白。
他们行文需要重全细,而昭荣公主行文需重纲领,根本不必在一篇复盘的策论里堆砌细务小节,立身位置不同行文侧重自然不同。
所以岑先生后面的话哪里是欲抑先扬,分明是欲扬先扬,接着扬。
先以士子策论的标准点出格式上的缺憾,再以昭荣公主所处的位置为她正本溯源,看似在挑短,实则句句是褒奖。
大家却不觉得有什么,觉得本就该如此。
争相拿起策论拜读,待看完发现确实如岑先生所说的一般,整篇策论可以用一句话形容,擒贼先擒王,治乱先除根。
这是一篇带有浓烈个人色彩的策论。
严映好奇地问道:“所以你在这上面都做了哪些改动?居然没让夫子驳回。”
昭荣公主这么具有个人色彩的文风,按理说再怎么删减改动也没办法去除才是。
“很简单,先把那些气势太冲一看就不是我能写出来的句子给替换掉,再把排版各各种举措打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相互拼接,夫子光顾着理我的思路,哪里还会想其他。”
对此周灿很有心得。
正要和大家好好说道说道自己是怎么改动拼接而不被发现的,就听得车厢外传来哐咚哐咚的闷响,听声音像是车厢碾过碎石导致。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让车厢内的众人一惊,坐在车窗旁的王苑青赶紧掀开车帘查看情况。
待看清是后面马车上的箱笼滚落在官道上发出的声响,松了口气:“没事,箱笼没捆紧从车厢内颠了出来,已经有人在处理了。”
见状大家也放下心来,唯独周灿脸色一变,他们和青山私塾的学生都只带了书箱。
岑先生也是轻车从简没带什么行李,那颠出车厢的箱笼……
“周灿,你怎么了?”
孙令昀像是想到什么:“你莫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在你爹娘的行李中?”
周灿哭丧着脸:“是藏了点东西。”
“……”
听他这么说大家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藏的东西是什么,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
“我运气应该没这么差,况且我把东西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算颠出来也不至于散开被发现。”
王苑青放下车帘:“我若是没看错被颠出来的是装书的箱笼,上面刻着甲字,你家中的护卫已经去前面的马车禀报你父亲。”
“不出意外周大人要叫人唤你过去了。”
听完他们对话的岑临漳笑着摇摇头:“看来是私带无关书籍被发现了。”
可周灿眼睛却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星:“岑先生,看在小山兄的面子上您一定要救救我!”
“我如何能救你?”
“您是长辈,只要和我一起过去,我爹肯定要给几分面子不好骂得太狠。”
话音刚落,车厢外便响起周府护卫的声音:“公子,老爷现在让您过去一趟。”
“吾命休矣。”
“想让你父亲不追究倒也不难,我可以教你一招,反客为主,等会儿见了他不等他开口问责,你先主动把话头抢过来,只说怕一路枯燥特意多备了几本闲书,想着沿途分给同窗打发时间,以你父亲的性子绝不会为难你。”
“当然若你藏的是普通话本子这招用起来定没问题,若藏的是禁书便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