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弦是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以两家现在的身份和情况，他和苑青并不合适。
除非他愿意入赘，很显然作家中的独子，就算他自己愿意，郭家那边也不会同意。
这时和钱夫人说完事的王苑青回到马车，见车内的两人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以她的聪明几乎是立刻便猜到了是什么事，透过车窗和不远处的郭子弦对视一眼。
随即淡淡移开：“我与他自几岁便相识，人心都是肉长的，要说没感情是假的，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虽大多数时候她都在代王瑜受过，可郭子弦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并不知情。
在遇到殿下之前对方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朋友，就算掺杂了其他，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既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又冷静地断绝了自己的感情，周灿和姜衡双双沉默下来。
世上没有随心所欲的事，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不管是结亲还是联姻都需反复斟酌考量，哪里能和话本子描写的一样，光靠感情和一腔孤勇就能冲破万难，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他们这里陷入了沉默，另一边的车厢也同样一片死寂，黄焕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忍不住叹了口气：“郭兄便先不说了，若是上柱国和郭夫人再生一个，他和王苑青也不是没可能，大不了入赘到王家。”
“可崔景你这边是真行不通。”
崔景面色通红：“什么行不通？你别尽胡言乱语，我又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补偿她。”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
连郭子弦也道：“我劝你最好是悠着点来，补偿到现在也该结束了，青山私塾有不少和你家交好的世家小姐，若有什么风声传到你母亲耳里，你怕是无法收场。”
“那我还说让郭兄你悠着点来呢，若让昭荣公主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明天就能把你挂城墙上以儆效尤，上柱国都没法拦。”
“你！”
“难道上柱国能拦？”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黄焕赶紧道：“都少说两句，实在不行到时咱们干脆一起出家与常伴青灯古佛，也好过为情所困伤了和气。”
反正他觉得当和尚挺好，每天敲敲木鱼，诵诵经，有吃有喝不用动脑子。
他爹碰到都得双手合十称一声黄大师，不能再随意动手打骂，甚至每回还要心甘情愿给香火钱，简直为他们这样的二代量身定做。
“滚！”
东衡书院离京郊的官道驿站不远，大家到时青山私塾的学生已经在驿站大堂落座。
一群年轻姑娘背着制式厚重的书筐，筐中塞满书卷纸笔与行囊，头发整齐地束于脑后，身着私塾统一的素青学子服饰。
放眼望去场面壮观得紧，驿站大堂宽敞，不少从外地来的商客频频驻足观望。
有人忍不住和同伴小声议论：“这些都是书院的学生？京城什么时候有女子私塾了？”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同样讶异：“应该是学生，看样子要结伴远行，莫非是效仿男子外出游历求学？这般胆识实在罕见。”
有京城商户热心给大家解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些学生来自青山私塾，青山私塾乃咱们昭荣公主创办的第一所女子私塾。”
“里面的学生不拘身份，只要想念书，通过私塾的招生考核都能进去学习，和男子官学一样她们毕业后可以参加衙门的考核，合格者便能到衙门里担任各项职务。”
不但能到私塾念书还能受衙门聘用？比划一出不少商户都面露诧异。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那她们往后岂不是会和男子竞争衙门的职缺？实在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只是这话却没有人附和，大家齐刷刷看向说话之人，显然很不赞同。
京城的商户语气不屑：“什么世风日下？依我看这是世道开明人心向善！”
“从前多少聪慧女子埋没在后宅白白蹉跎一生，如今昭荣公主开先例，给她们多一条生路和立身的出路，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不分男女能者居之，才是真正的公道，你也别说女子不女子的，昭荣公主也是女子，在前线出生入死，为我大昭开疆扩土，如此不世功勋试问有哪个男子能做到？”
周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连连称是。
说话质疑之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面色涨得通红，没想到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不敢再多待，在大家谴责的目光中，以袖掩面灰溜溜的离开。
连青山私塾的学生也没料到百姓会主动站出来为她们说话，料想的女子大张旗鼓出门游学的非议和偏见才露出苗头便被熄灭。
清楚的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一条昭荣公主披荆斩棘以身立世为她们铺就的路。
她凭一己之力撕开桎梏，让百姓们心甘情愿认可女子亦可成才、亦可立身、亦可报国，大家心头温热，眼底生出愈发坚定的光亮。
钱夫子带着东衡书院的学生站在驿站门口，看到驿站内的情况。
年逾六旬的老学究不忘趁机给自己身后的学生上课：“今日百姓自发护持不是世风轻薄旧礼，而是有功者得敬重，开明者得人心。”
“你们此番远赴朔平游学不止是读书行路，更是亲眼见证昭荣公主创下的新局，当知前路来之不易，所学更当用之于世。”
说罢示意大家进去。
没多久前去朔平赴任的周秉正夫妇的车队在驿站外停下，刚要派人去告诉驿站的学生，恰好碰到以岑临漳为首的青山镖局一行人。
岑临漳面上挂着浅淡和善的笑意，率先拱手示意：“周使君，周夫人。”
“岑郡守客气，今日一道赴任是你我的缘分，正好路上可以对朔平的情况探讨一番。”
对于这位被陛下直接从举人擢升为郡守的江湖人士，往后两人要在朔平共事，周秉正自是提前了解一些情况，笑着同对方寒暄。
“老朱，山儿说的没错，她爹还真给二当家安排了个好上司，我瞧这周使君面上看起来古板待人却有礼数，看上去没有什么架子。”
朱波阳点头：“周使君出身礼仪世家，行事规矩，却有自己的原则，二当家和山儿一样喜欢老实憨厚之人，想来二人能相处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