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册上出现的纰漏可不是简单地方文武权责混乱可以解释的，就军械去向不明这一条，一旦上头深究起来整个眠阳卫所都逃不掉。
想到后果李秉面色发白，心念急转间，像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兄弟，你老实给我透个底，你今日过来是不是……”
说完抬手指了指上面，若不是上面授意，对方哪里敢借着防务巡检的由头来查这些。
“想来眠阳这段时间的热闹不比桐丘少，你可别说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
丁冒见他一脸疑惑，直言不讳：“老李啊，不是当兄弟的说你，你这个守备当得还真是窝囊得很，手里的实权被文官把持了也就罢，连基本的消息渠道都没有。”
“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实话告诉你，你们魏参政已经蹦哒不了几天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撇清关系，而是戴罪立功。”
沿江哨卡、码头巡兵、防务值守归卫所管辖，身为卫所的主将对辖地防务本就负有监管之责，而且他还对这些反常乱象隐瞒不报，即便被架空实权未参与谋私，也难连带的责任。
都这样了还想撇清关系，不是招笑么。
李秉面上顿时精彩万分，他哪里不知自己难逃干系，也知道最近眠阳境内不太平。
可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除了打听到青华山被朝廷的军队把持，还有就是魏参政突然下令让眠阳境内各处巡检司开启全境常态化巡检。
其余的消息一概打听不到。
哦，还打听到了一桩消息，汾王世子几日前下榻于城中的驿站。
魏参政下榻的当日便前去拜访，结果没多久就从里面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此事在眠阳的官员间传开，却无人敢妄议，想通其中关键，李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青华山驻军、魏崇安封境、拜访许世子碰壁、码头账目的各种漏洞……
哪里是小乱？
分明是天罗地网已经罩住了魏参政，能让朝廷拿出这么大阵仗对待，对方犯的定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见他终于明白过来，丁冒也没卖关子：“依现在的情况该你的罪责绝对逃不过，现在先想想怎么戴罪立功，把罪名降低最低。”
没错，没错，现在该做的是戴罪立功！
李秉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你这边查完马上返回卫所把各处防务的调度大权收回，不让魏崇安再有机会染指，如果有需要我出面指证的我也会全权配合。”
不过说到防务，他有些奇怪的看向风平浪静的码头，依旧只有两个卫所的兵卒。
要是他没记错码头附近应该有不少布政司的暗哨才是，再者魏崇安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层层设防。
立在码头和江面的哨卡是卫所的兵卒负责，进出码头的关口却是巡检司的兵卒负责。
以往他想来码头巡查，几乎是才到附近的关口马上便会被闻讯而来布政司吏员拦回去。
可今日他们在码头待了这么久，还差点发生械斗，布政司那边居然没有派人过来查看。
不对！他刚才带着卫所的人赶过来时也没有和以前一样被拦住，通行得十分顺利。
之前来不及细想，现在回想，他过来时走的关口守兵好像不是巡检司的兵卒。
丁冒见他频频朝码头上张望，面上的惊诧不加掩饰，拍拍他的肩膀：“要不说你这个守备做得窝囊，连关口换了人接管都不知道。”
李秉苦笑一声：“谁说不是，窝囊得很啊，不过魏参政怎么会同意？”
换人等于失守，以对方说一不二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关口不在自己掌控中。
“他不同意没用，这回夺关口控制权的人不会搭理文官迂回那一套，行事没顾忌。”
说到这里，丁冒也不由得感叹昭荣公主真是算无遗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只需按要求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用多动脑子。
就像他借着防务的名义过来查码头上的一应文册，这种事本应该是分秒必争的，却在昭荣公主提前布局之下有充分查询的时间。
传递消息的渠道被切断，短时间内压根不用怕魏参政那边闻讯过来制止。
京城伯爵府上的公子可不会吃地方压力。
“把这里给本公子守好了！没有本公子的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过去。”
几日前靠自己的抢夺能力，成功接管关口的余震庭此刻正把守在码头东面的关口，脸上满是跋扈之色。
见有人朝这边探头探脑，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过来做什么抬手指过去：“去把人给我绑了，和前面那些关在一起，记得搜搜看有没有身份牌，若是布政司的直接把腿打断！”
敢来坏他的差事，只打断腿都是轻的，要不是许世子那边要留证据，抓到便乱棍打死。
“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我！”
来人确实是布政司的吏员，被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按在地上，挣扎着尖声喊冤，腰间的身份牌在挣扎间掉落在地上。
余震庭斜眼睨着他，抬脚踩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身份牌上：“还真是布政司的？”
吏员疼得脸色扭曲，连声应道：“正是！我乃魏参政派来私下里巡查码头防务的，你们这般行事是要造反吗！”
“魏参政？本公子管你什么参政不参政，现在关口归我管，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脚下来回碾压：“先打断一条腿，再扔去和前面的人关一块儿，记得别弄死了。”
“是！”
就算是普通的吏员，只要来自布政司，其他衙门的人面对他们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前来探听消息的吏员怎么也没想到会遇上完全不讲规矩的硬茬，被按在地上又惊又惧。
往日依仗布政司身份横行的底气荡然无存，口中仍不停叫嚷试图施压。
“魏参政知晓此事必定治你们的罪！整个眠阳的防务巡检皆归布政司统筹管辖，你们私扣官差是越权犯上！”
“别白费口舌了，你们参政的政令在本公子这里一文不值。”
当他是被吓大的？二品大员是不多，可他又不是没见过，人家上柱国都没这么大的口气，余震庭一脚朝着他胸口踹过去：“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