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部地下大厅。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流仍在无声奔涌。
九鼎AI全国上线十分钟,各部门的对接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出入境管理局局长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其他几位部长各自端着一杯茶,或站或坐,注视屏幕上的每一点变化。
“九鼎。”出入境管理局局长开口。
“在。”那道中性而柔和的声音响起。
“汇报一下,截至目前,已查明的双重国籍人员总数。”
沉默了一秒。
屏幕上,数据流骤然加速,无数条信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个数字缓缓浮现,在深蓝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87,683】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倒吸气声。
“八万七千多人……”公安部门负责人喃喃道。
九鼎的声音平静地说明:
“此数字为系统上线后一次性完成的全量核查结果。
包括已入籍但未注销户籍者、已入籍但仍在境内居住者、已入籍但仍在正常使用身份证件者。
时间跨度从1990年至今,涵盖全球76个主要移民目的国。”
“八万七……”出入境管理局局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每年主动申报放弃国籍的,平均也就一千多人,剩下这些……”
“都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漏网之鱼。”公安部门负责人接话:“现在一条都漏不掉了。”
科技部长王峰轻声问:“九鼎,这个数字的准确性有多高?”
“100%。”九鼎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所有数据均经过三重交叉验证:
一是出入境记录与外国入籍记录比对,二是指纹与生物信息匹配;
三是人像识别与各国人口数据库校验,无一漏报,无一误报。”
“八万七千人,没有一个误报?”有部长微微挑眉。
“没有。”九鼎道:“若有疑问,可随时调取任何一人的完整数据链进行人工复核。”
大厅里安静几秒后,出入境管理局局长笑了:“好。很好。”
他转向身旁的几位部长:
“各位,好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让咱们看看各地的执法现场。”
他提高声音:
“九鼎,接入各地出入境管理部门执法记录仪,实时画面投送到主屏幕。”
“已接入。”
话音刚落,巨大的环形屏幕骤然分裂成数十个方格。
每个方格,都是一处执法现场的实时画面。
沪市的居民小区,执法人员正在敲响某户人家的门。
深市的写字楼,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被请出办公室。
粤市的别墅区,女主人打开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燕京的咖啡馆,正在和朋友聊天的年轻人被礼貌地带走。
蓉城的茶馆,正在打麻将的老太太被扶着站起来。
杭市的互联网公司,正在开会的技术总监被同事用异样的目光送出门。
……
每一处现场,执法人员手中都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九鼎系统自动生成的预警信息。
当事人的姓名、入籍时间、入籍国家、近期出入境记录,一目了然。
“这效率……”王峰轻声感叹:
“以前查一个双重国籍,得跑断腿、磨破嘴,还不一定查得实。现在……”
“现在,他们跑不掉了。”公安部门负责人接话。
画面切换到沪市某老旧小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门,看到门口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是李莉吗?”
“是……是我。”
“我们是出入境管理局的,系统显示,您已于2015年取得澳大利亚国籍,但至今未注销中国户籍。
根据《华国国籍法》第三条和第九条,取得外国国籍即自动丧失华国国籍,请您配合我们核实相关情况。”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她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澳大利亚护照和一沓文件。
“这是我入籍的材料,一直留着,没敢扔。”
执法人员接过材料,在平板上快速核对。
三秒钟后,系统显示“信息确认无误”。
“李莉,根据规定,您需要在七日内处理完境内事务,限期离境。
离境后,您需持外国护照向华国驻外使领馆重新申请签证,合法入境。
在此之前,您的华国户籍将被依法注销,身份证件失效。”
老人接过通知书,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争吵,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是签完字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执法人员,声音沙哑:
“能问一句吗……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执法人员指了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系统自动识别。您每次用澳洲护照入境,指纹和人脸信息都会被采集。
现在这些信息和户籍系统联网了,一比对,就出来了。”
老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苦笑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以前每次回来,你们其实都知道?”
“……可以这么说。”
老人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送两个民警到门口。
关门前,她忽然开口:
“这系统……什么时候上线的?”
“今天。”
老人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笑得很复杂:
“今天……那我这七年,也算是赚了。”
门缓缓关上。
楼道里,两个民警往下走。
年轻的那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怎么了?”同伴问。
年轻民警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我就是觉得……太快了。”
“什么太快?”
“这个系统。”他举起手里的平板。
“咱们今天早上接到通知,说新系统上线,会推送第一批核查名单。我当时还以为是怀疑名单,让我们上门核查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结果打开一看,好家伙,根本用不着核查,已经证据确凿,我们来只不过是给对方下达处置通告罢了。”
年轻民警感慨道:“以前咱们查一个双重国籍,得费多大劲?
先要有线索,然后发函协查,等对方国家回复,一等就是几个月。
有时候等回来了,人家说查无此人,你还没办法。”
他晃了晃平板:
“现在这东西,直接把人家入籍的时间、地点、护照号全摆在你面前。
不是可能、大概,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他声音更低了一些:“你说,它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国家的数据库,它怎么进去的?”
同伴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问。”
“什么?”
“别问。”同伴重复了一遍,“咱们是基层,该干活干活,不该问的别问。”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稳健。
年轻民警愣了几秒,然后跟上。
走到楼下,他忽然又开口:
“老张,你说那些人……他们后悔吗?”
“谁?”
“那些被系统识别出来的人,像刚才那个老人。
她要是没入籍,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儿。结果非要折腾一圈,最后还得重新申请签证回来,图什么?”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图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语气平静:
“从今天起,想两头占便宜的人,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