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雅木茶的雄起：第十七章 风之无间，问道于心
第九层。
没有门扉，没有光影变化，甚至没有空间转换的突兀感。
当雅木茶踏出那最后一级、由感悟与意志凝成的阶梯时，他仿佛只是走入了一个……地方。
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奇特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前后之分。目光所及，并非一片虚无的黑暗，也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混沌的、流动的、变幻的、仿佛包容了一切又仿佛一无所有的、介于“有”与“无”之间的、难以名状的、广袤的、寂静的、却又似乎蕴含无穷生机的——“空间”。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固定的颜色，却在不断流转、变幻着。时而像是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星云，其中闪烁着点点微光，如同蕴含了无数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时而化作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与声的、绝对的“无”；时而又荡漾开柔和的、水波般的、七彩的、充满韵律感的涟漪；时而又凝聚成某种抽象的、充满几何美感的、不断组合又解构的、复杂到极致的图案……
没有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雅木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存在着某种东西。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规则，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抽象、更加接近“存在”本身的……“意”。
一种宏大、包容、无穷、变化、自由、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最深邃、最和谐韵律的……“道”的“意”。
这片奇异的、混沌变幻的、难以名状的空间，似乎就是“道”的某种“显化”，或者说，是“道”的“门槛”，是“道”的“回响”在此地投射出的、可以被感知到的、模糊的“影子”。
而在这片混沌变幻的、难以名状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不，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他更像是一个由纯粹的光、流动的意、凝聚的韵、道的显化……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模糊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存在。
他盘膝而坐，悬于虚空，姿态自然随意，仿佛与这片混沌空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身着样式古朴、非丝非麻、仿佛由光芒织就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看不真切，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圆满的感觉。仿佛他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是“和谐”的化身，是“圆满”的象征。
雅木茶站在“入口”处（如果这里算有入口的话），静静地看着那悬浮于混沌中央的存在。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威压，任何敌意，任何考验的意味。只有一种平静的、浩瀚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如同星空大海般的、深邃的、注视。
那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并非血肉之瞳，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无穷变幻、无始无终的、混沌的光。被这双“眼睛”注视，雅木茶并未感到不适，反而有种被彻底看透、却又被温柔包容的感觉。仿佛他的一切秘密，一切过往，一切经历，一切感悟，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却又都……无足轻重。
“问道者……”
一个声音，直接在雅木茶的心底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也非精神力传递，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仿佛“道”本身在“诉说”的、充满了平和、古老、浩瀚、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独的意念。
“汝历八重风之试炼，踏过风压之重，窥见有无之妙，经风雷之威，掌无形之利，闻回响之音，破己身之缚……至此，无间风穴，第九层，‘问道之心’。”
那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与这片混沌变幻的空间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也轻轻拨动着雅木茶的心弦，引动着他体内那枚“风之印记”的同步轻颤。
“此地，无风，无雷，无刃，无响，无囚……亦无间。”
“此地，唯有‘道’之回响，唯有‘心’之所问。”
“吾乃此间守关者，亦可称……此间‘道’之残响，风之旧忆。”
“汝可称吾为——‘风语者’。”
“风语者……” 雅木茶低声重复，心中了然。这恐怕并非“无间风穴”的创造者本体，而是创造者留在此地的一缕“意念”，一道“残响”，或者说，是“道”在此地的一个“显化”，负责引导、或者说，最后“检验”来到此地的问道者。
“风语者前辈。” 雅木茶抱拳，微微躬身，不卑不亢，目光澄澈，“晚辈雅木茶，历经前八层试炼，至此问道之心。敢问前辈，此层，如何‘问’？如何‘道’？”
“风语者”那混沌的眸光微微流转，仿佛蕴含了无尽时光的沉淀。他（或者说“它”）的声音再次在雅木茶心底响起，平和依旧，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无间风穴，九重试炼，其意，非在杀伐，非在阻道。而在……引导，在磨砺，在问道。”
“前三层，炼力，凝核，明‘有’。是基础，是入门，是让你初步触摸‘风’之‘力’，凝结自身对‘风’理解的‘核’。”
“中三层，融雷，掌锋，悟‘无’。是深化，是拓展，是让你见识‘风’之‘变’，明悟‘有’与‘无’之相对，掌控‘风’之不同‘用’。”
“后三层，闻响，破缚，至于此。是升华，是明心，是让你倾听‘风’之‘语’，破除对所得之‘执’，直面本心，直面己道。”
“至于此层，‘问道之心’……”
“风语者”的声音微微一顿，混沌的眸光仿佛穿透了雅木茶的身体，落在他掌心那枚缓缓旋转、与这片混沌空间隐隐共鸣的、圆融通透的“风之印记”上。
“汝可知，‘道’为何物？”
雅木茶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无间风穴”中经历的一切。风压的沉重，有无的玄妙，风雷的狂暴，无形风刃的诡杀，风之回响的浩瀚，风之囚笼的束缚，以及此刻这混沌变幻的、难以名状的、仿佛蕴含着一切又空无一物的第九层空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清晰。
“道，不可名，不可状，玄之又玄。”
“然，于晚辈所历观之……”
“道，可见于风压之凝实，可见于风雷之暴烈，可见于风刃之锋锐。”
“道，可闻于回响之韵律，可感于有无之相对，可悟于破执之自在。”
“道，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可柔可刚，可疾可徐，可生可杀，可容可破。”
“晚辈愚见，晚辈所求之道，非是模仿风，非是成为风，非是驾驭风。”
“而是……以己心，印风心；以己道，合风道。”
“得风之力，不为其役；闻风之语，不迷其响；悟风之妙，不拘其形。”
“风，是道之显化之一。晚辈问道于风，是借风以明己，是观风以见道。”
“最终，所求者，乃是以风为鉴，以风为梯，以风为友，走出……属于晚辈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
雅木茶的话语，在这片混沌变幻的空间中回荡，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与明晰。他掌心的“风之印记”，随着他的话语，微微发亮，与这片空间的某种韵律，共鸣得更加和谐。
“风语者”静静地听着，那混沌的眸光中，似乎有微光流转，仿佛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沉默着，仿佛在品味，在思索。
良久，那平和、古老、浩瀚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己心，印风心；以己道，合风道。得而不役，闻而不迷，悟而不拘……以风为鉴，为梯，为友，走出己道……”
“汝之见，已不限于‘术’，不囿于‘法’，而近乎……‘道’之边缘。”
“然，知易行难。明理易，践行难。”
“汝言，走出己道。汝可知，汝之‘己道’，为何？”
“晚辈之‘己道’……” 雅木茶目光微凝，再次陷入思索。他想起了在荒野中与狼为伴的挣扎，想起了拜入龟仙流后的苦修，想起了天下第一武道会上的热血与不甘，想起了“无间风穴”中一次次与死亡擦肩、一次次明悟突破的经历……
“晚辈之道……”
“是不息之道。无论身处何境，遭遇何难，心志不馁，奋斗不止。”
“是求真之道。不盲从，不迷信，于磨砺中求索力量与真理之本源。”
“是自强之道。不依外物，不仗侥幸，以自身之汗水与意志，筑就通天之梯。”
“是包容之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风有千面，道有万途。晚辈愿以风为镜，映照己身，取其精华，融会贯通，而非固步自封，排斥他途。”
“亦是守护之道。力量，不为欺凌弱小，不为满足私欲。若有可能，愿以此身之力，护我所珍视之人，我所认同之义，我所立足之世。”
“此道，或许粗陋，或许稚嫩，但，此为晚辈本心所求，是晚辈历经磨难、叩问己心后，所得之答案。纵前路艰险，纵道阻且长，晚辈……无悔，亦无惧。”
雅木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历经淬火的精钢，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他体内的“气”，随着他的话语，自然而然地缓缓流转，与掌心的“风之印记”共鸣，与这片混沌变幻的空间隐隐呼应。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的、圆融的、通透的“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虽不耀眼，却自有其光，自有其热，自有其不容忽视的存在。
“风语者”静静地注视着雅木茶，那混沌的眸光中，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有星辰幻灭，有沧海桑田。许久，一声悠长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感慨、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在雅木茶心底响起。
“不息，求真，自强，包容，守护……”
“好一个‘无悔’，好一个‘无惧’。”
“汝之道心，已明。汝之道路，已现雏形。”
“问道于风，风已无言。能告汝者，风之万相，道之无穷，皆在汝心。”
“汝已过‘有’、‘无’之辨，已历‘得’、‘失’之惑，已明‘我’、‘道’之别。”
“无间风穴，九重试炼，至此，于汝而言，已尽。”
随着“风语者”的话音落下，这片混沌变幻的、难以名状的空间，忽然开始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规律的、随机的流转变幻。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所有的混沌、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图案、所有的韵律……都开始向着中央的“风语者”汇聚、坍缩、凝聚。
“风语者”那由光、意、韵构成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这汇聚而来的、一切的“道”之显化之中。
“临别之际，无物可赠。”
“唯余此间，千年风之回响，万古道之残韵，一点未散之‘意’，一缕未灭之‘光’。”
“此非传承，非力量，非神通。”
“此乃……吾主留于此地，待有缘问道者，明心见性，得见己道后，所予之……印证，亦是……钥匙。”
话音未落，那汇聚、坍缩、凝聚到极致的、仿佛包含了这片混沌空间所有“存在”的、一点无法形容其颜色、其形态、其本质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光（或者说“意”、“韵”、“道”的结晶？），从“风语者”那几乎完全透明消散的身影中，缓缓飘出，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如同万物归一的最后一点意，轻盈地，却又无比确定地，飞向了雅木茶。
雅木茶没有躲避，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带着一丝明悟、一丝敬意、一丝期待地看着那点“光”飞来。
那点“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雅木茶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醍醐灌顶的感悟洪流，没有力量暴涨的舒爽。
只有一种无比温和的、无比深邃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漾开的、清凉与通透。
仿佛一层蒙蔽心灵已久的尘埃被轻轻拂去，仿佛一副束缚视野已久的枷锁被悄然打开，仿佛一条原本模糊不清的道路在眼前豁然开朗、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雅木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风之印记”，与那点没入眉心的“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水乳交融般的联系。“风之印记”的光芒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圆融、更加深邃，仿佛被那点“光”洗涤、淬炼、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层次。其中蕴含的、对“风”的一切理解、感悟、力量，都仿佛被“点化”，被“升华”，变得更加灵动，更加通透，更加……具有无限的可能。
同时，他感觉自己与“无间风穴”，不，是与更广阔的天地间那无形的“风”，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直接、更加深刻、更加自然的连接。无需刻意共鸣，无需费力感知，风，仿佛成了他身体、他灵魂、他意志的延伸。他心念微动，便能感受到最细微的气流变化，便能引动微风拂面，便能与远方的风暴产生模糊的感应……这是一种本能般的、如同呼吸般的、掌控。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所明悟的、所选择的、那条“不息、求真、自强、包容、守护”的、属于自己的“道”，有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更加无可动摇的认知。仿佛那点“光”，是一枚“道种”，深深扎根于他的灵魂深处，又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属于他自己的“道”的、无限可能的大门。
“此‘印证’，助汝道心澄澈，道途不迷。”
“此‘钥匙’，为汝开启‘无间’之门，往后岁月，若有机缘，或可窥见风之源头，道之终极……”
“然，道途漫漫，终究在己。外力可助一时，不可助一世。”
“汝，好自为之。”
“风语者”最后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缥缈，带着无尽的沧桑与释然，缓缓消散在这片几乎已经彻底坍缩、凝聚、归于一片最纯粹、最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暖而柔和的、光的空间之中。
那点“光”，并非耀眼，而是充满了生机与可能的光。
雅木茶独立于这片柔和的、充满生机的光之海洋中，感受着体内、灵魂深处那一点“印证”与“钥匙”带来的清凉与通透，感受着掌心“风之印记”的圆融升华，感受着与天地之风那更加紧密自然的连接，感受着自己道心的坚定与明晰。
他知道，“无间风穴”的试炼，结束了。
九层问道，至此功成。
他得到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技巧的掌握，核心的凝聚，有无的明悟，风雷的融合，锋锐的掌控，回响的共鸣，破执的自在……
更重要的，是那一枚“道种”，一把“钥匙”，一种“印证”，以及……一条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属于他自己的、问道之路。
“问道于风，风已答我。”
“道在脚下，路在己心。”
“不息，求真，自强，包容，守护……”
“此道，我往矣。”
雅木茶低声自语，目光穿透这片柔和的光，仿佛看到了那更加广阔、更加精彩、也更加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外面的世界。
龟仙人师父，克林，悟空，布尔玛，普尔，还有那些未来的强敌们……我，雅木茶，回来了。
带着全新的力量，带着升华的感悟，带着明晰的道心，带着……属于我自己的、道。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身后那正在缓缓消散的、最后的、柔和的光之海洋，向未来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无间风穴，第九层，问道之心，道心已明，道途已启。
属于雅木茶的、真正的、雄起之路，从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