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位阁下是?”
朱宸涛的话音刚落。
朱寘鐇便缓缓抬眸,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周身的威严气场瞬间散开。
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一字一句开口:“本王安化王。”
“安化王?!”
朱宸涛浑身一震,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末学朱宸涛,不知王驾在此,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男子,竟然是安化王朱寘鐇!
安化王乃是当朝郡王,封地远在宁夏。
按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藩王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藩地,违者便是大罪。
可安化王竟然出现在了南昌,还与李首辅大人并肩而坐,显然是奉了朝廷的旨意而来。
朱寘鐇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你可知本王为何会在此地?”
“末学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朱宸涛躬身应道,起身时依旧微微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祖祖制,藩王不得离藩,本王自然知晓。” 朱寘鐇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
“只是,本王此次前来,乃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奉命巡视天下藩王,督查宗室改革事宜,宁藩便是本王巡视的第一站。”
说罢,他在心中暗忖:什么奉圣旨巡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天下藩王,谁的生死祸福,不是本王说了算?
身份也好,使命也罢,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至于本王暗中筹谋、意图谋反之事,眼下还不是泄露的时候,暂且按下不提,免得节外生枝,坏了大事。
朱宸涛何等聪慧,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安化王奉圣旨巡视,便是陛下的眼线,是朝廷震慑藩王、推进改革的利器。
他既然敢明,必然是有恃无恐,身后有朝廷和陛下撑腰。
而且,安化王话语间的底气,绝非普通郡王可比,其中定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但朱宸涛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该问,有些事不该打听。
安化王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和奉圣旨巡视的事,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剩下的不该问的,他绝不会多嘴。
“王爷忠心体国,奉圣旨巡视藩地,督查改革,末学深感敬佩。” 朱宸涛语气恭敬地说道。
“王爷既然奉了圣旨而来,想必也知晓我宁藩宗室的心意。”
说着,他双手捧着手中的宗室联名奏疏,递到朱寘鐇面前,继续说道:“这是宁藩七十三位宗亲共同签署的联名奏疏,所有人都自愿支持朝廷的宗室改革,自愿放弃爵位,参加科举,恳请陛下恩准。”
朱寘鐇接过奏疏,随意翻了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抬眸看向朱宸涛,语气带着一丝打趣:“七十三位宗亲联名?看来,为了这封奏疏,你家可是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啊。”
朱宸涛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他连忙说道:“让王爷见笑了。之前家父和家兄一时糊涂,顽固不化,反对改革,还与宗亲们起了冲突,是末学据理力争,才劝服了家父和家兄,也说服了其他宗亲。”
“此事说来,确实有些狼狈,让王爷见笑了。”
“无妨无妨。” 朱寘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年轻人有主见、有魄力,敢作敢当,是好事。你能看清局势,劝说宗亲支持改革,不仅是为了你们宁藩宗室的出路,也是在帮朝廷分忧,本王欣慰得很。”
他将奏疏递给一旁的李东阳,说道:“这封奏疏,本王收下了。后续,本王会和朱宸濠商议一番,择一个合适的时间,正式公布宁藩宗室支持改革的消息,也会将这封奏疏加急送往京城,呈给陛下御览。”
李东阳接过奏疏,仔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对着朱宸涛说道:“朱公子有心了。这封奏疏,既是你们宁藩宗室向朝廷表忠心的证明,也是本官回京复命的重要凭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此次陛下颁布的削减宗室俸禄、推行科举入仕的圣旨,名义上是本官牵头督办,但实际上,真正负责执行、督查各地藩王落实的,乃是安化王殿下。”
“王爷奉圣旨巡视藩地,便是为了确保各地藩王能够严格执行陛下的旨意,不得有丝毫懈怠和反抗。你们宁藩能够顺利推进改革,王爷从中也帮了不少忙。”
朱宸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连忙对着朱寘鐇躬身行礼:“原来如此,多谢王爷暗中相助!若非王爷督查有方,我宁藩的改革,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推进。”
“不必谢本王。” 朱寘鐇说道。
“本王只是在执行陛下的旨意罢了。你们能够主动配合,才是关键。若是你们依旧顽固不化,就算本王再怎么督查,也无济于事。”
“好了,奏疏的事,就先这样吧。” 李东阳开口说道。
“朱公子一路辛苦,若是没有其他事,便先回去吧。后续有任何消息,本官或王爷会让人通知你们奉国将军府的。”
“是!” 朱宸涛躬身应道。
“那末学便先行告辞,打扰首辅大人和王爷了。”
说罢,他又对着李东阳和朱寘鐇分别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驿站正厅,朝着奉国将军府的方向赶去。
朱宸涛离开后,李东阳看着手中的联名奏疏,笑着说道:“王爷,有了这封奏疏,本官回京复命,也更有底气了。宁藩的改革能够顺利推进,王爷功不可没。”
朱寘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李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只要宁藩稳定,其他藩王看到宁藩的下场,自然也会乖乖配合改革,陛下的心思,也就达成了。”
“接下来,你安心回京复命,宁藩这边,有本王坐镇,不会出任何差错。”
“多谢王爷。” 李东阳点了点头,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另一边,奉国将军府的书房内,朱觐镒和朱宸洪父子二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朱宸涛的归来。
朱觐镒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虽然没有碳火,但他依旧觉得浑身燥热,时不时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心急如焚。
那封联名奏疏,关系到他们父子的性命,关系到奉国将军府的未来,容不得丝毫差错。
朱宸洪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不耐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二弟怎么还不回来?都去了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会不会是李首辅大人不满意这封奏疏,把二弟扣下来了?”
朱觐镒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慌什么!宸涛办事沉稳,心思缜密,不会出什么事的。李首辅大人一心推进改革,我们送上联名奏疏,是帮他的忙,他感激我们还来不及,怎么会扣下宸涛?”
话虽如此,朱觐镒的心中,也难免有些担忧。
毕竟,他们之前顽固反对改革,还镇压宗亲,李首辅大人就算不追究,心中也难免会有芥蒂。若是奏疏有什么问题,或者李首辅大人故意刁难,他们父子,恐怕又会陷入危机。
“可是父亲,二弟都去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能不慌吗?” 朱宸洪停下脚步,语气急切地说道。
“那封奏疏,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整理好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吗?我们的性命,也难保啊!”
“住口!” 朱觐镒再次呵斥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耐心都没有,以后怎么成大事?再等等,宸涛很快就会回来了!”
朱宸洪不敢再说话,只能低着头,站在一旁,心中的焦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朱宸涛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朱宸涛回来,朱觐镒和朱宸洪同时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宸涛!你可算回来了!” 朱宸洪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奏疏送出去了吗?李首辅大人满意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朱觐镒也紧紧盯着朱宸涛,眼中满是期待和担忧,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急切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朱宸涛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震惊,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朱宸洪的问题,也没有看朱觐镒眼中的期待,而是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开口说道:
“父亲,我在李首辅那边,看到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