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把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刺目的光柱直挺挺地砸在王振华身上。
“开火。”
神父那漏风的老迈嗓音,在广播里还没有完全消散。
几十把突击步枪同时喷出橘红色的枪口焰。
子弹擦着防波堤的水泥边缘疯狂扫过,碎石混着弹壳在地上跳动。
王振华没有弯腰。
他向左侧滑了半步,一发重机枪子弹擦着他的迷彩服下摆钻进泥土。
“掩护。”
李响反握日本刀冲上来,用肩膀顶翻一个堆满缆绳的铁皮箱。
沉重的铁箱在地上犁出一道白痕,横在众人身前。
胡坤把微型冲锋枪架在铁皮箱边缘,不退反进,对着探照灯方向打空了一个弹匣。
玻璃碎裂声在夜风里回荡,主探照灯熄灭。
港口的压力轻了一半。
就在胡坤低头换弹匣的空档,一阵狂躁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枪声。
外围的铁丝网被强行扯断。
五辆挂着泰国皇家陆军牌照的履带式装甲运兵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
沉重的履带把报废的集装箱碾成铁饼,刺鼻的尾气混着海水的咸腥味弥漫开。
装甲车在距离王振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横向排开,炮塔上的重机枪全部解除了保险。
粗大的枪管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几百个穿着防弹衣的泰军士兵端着枪跳下车,防爆盾牌在前面立起一道钢铁防线。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个铁皮箱上。
最中间那辆指挥装甲车的顶盖被推开,帕拉迪那张裹满带血纱布的脸露了出来。
他右手的石膏还没拆,左手费力地举着一个军用扩音喇叭。
“王老板。”
帕拉迪的声音已经扭曲,带着病态的亢奋。
“在金三角的深山老林里,你用炮管子指着我的脑袋逼我低头。”
“现在这里是曼谷湾,是泰国皇家陆军的绝对防区。”
帕拉迪把身子探出装甲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不能呼叫火炮支援。”
“把你那群连正规军服都没有的黑帮泥腿子全叫出来啊。”
王振华看了一眼海面。
那艘长达七十多米的基洛级潜艇正在缓缓调整吃水线,厚重的钢铁舱门已经闭合了一大半。
神父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站在指挥塔最高处,满脸的老褶子挤在一起,笑得像只干瘪的猴子。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举起黑色礼帽,冲着岸边的王振华夸张地挥了挥。
随着水舱注水的闷响,潜艇庞大的舰身开始向着漆黑的海平面下方隐没。
“老板。”
张力握着战术匕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我潜过去炸了他的尾舵。”
王振华吐掉嘴里咬变形的香烟滤嘴,抬起粗糙的手掌按在张力的肩膀上。
“急什么。”
王振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那个砖头大小的军用卫星电话。
手指按死了连着加密频道的红色通讯键,然后抡圆了粗壮的右臂。
他把那个沉重的通讯器像扔石头一样甩向五十米外的装甲车。
卫星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弹了一下,正好落进帕拉迪的怀里。
“捡起来。”
王振华双手插进迷彩裤的口袋里。
“听听声音。”
帕拉迪愣了一下,狐疑地拿起那块还在闪烁着红灯的通讯砖头。
“华哥。”
免提喇叭里,是东哥混着酒气的粗粝嗓音。
“下面兄弟全在位子上趴着了,四台俄制大口径榴弹炮不够用,老子直接让人把库存的五十门重炮全推上阵地了。”
“口径全是一百五十五毫米的硬货,炮弹清一色的白磷燃烧弹加高爆穿甲弹。”
电话里的背景音充斥着机械齿轮咬合和炮弹上膛的撞击声。
东哥打了个酒嗝继续吼。
“坐标已经死死锁定曼谷皇家军事指挥学院那帮老爷的宿舍大楼,只要你现在吭一声,老子今天让这帮泰军杂碎的祖坟都烧成玻璃渣子。”
“连根毛都不给他们留下。”
“曼谷皇家军事指挥学院”这几个字钻进耳朵,帕拉迪脸上那种嚣张的潮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那里住着泰国军方三分之二的高级将领和家属。
一旦遭到五十门重炮的无差别洗地,整个泰国的军事指挥系统会在十分钟内瘫痪。
他握着电话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刚接好的断肋骨因为急促的呼吸传来钻心的剧痛。
“你敢在曼谷腹地动用重炮。”
帕拉迪彻底崩溃了。
“这是向整个泰国军方宣战,你以为干了这种事你能活着走出这个港口吗。”
王振华掏了掏耳朵,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狂怒。
他右手伸进随身空间摸出一根特供香烟咬在嘴里,防风打火机的幽蓝火焰在夜风里跳动。
王振华深深吸了一口。
就在浓烈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的瞬间,港口上空那几个巨型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啸叫。
原本属于神父那个频段的控制权被强行夺走。
加密电台的耳麦里传来艾娃甜腻且不屑的轻笑。
“这帮落后国家的军用防火墙简直比卫生纸还要脆弱。”
“亲爱的,我用脚趾头敲键盘都比他们的网管快。”
紧接着频道被杨琳强行切走。
杨琳那冷得像在宣读死亡判决书的声音响彻整个码头。
“音频底层代码解码完毕,已强行接入曼谷军区第三海岸防线公共网络,开始播放拦截录音。”
下一秒,喇叭里传出帕拉迪无比清晰的泰语原声。
音质没有任何杂音,连他喝酒时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批美制m16突击步枪必须走港岛顺通贸易的账。”
“洗干净的钱老规矩存进瑞士银行的匿名户头。”
“反政府军那边只要给够黄金,我就把南部防线的边境巡逻图复印件卖给他们。”
“这帮穷鬼就是最好用的搅屎棍,他们越闹,军部拨给我的军费就越多。”
这段长达两分钟的绝密分赃对话在寂静的港口回荡。
海风吹在几百个端着枪的泰军士兵身上,前排举着防爆盾牌的军官互相看了看,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错愕与愤怒。
枪口上的红外射线开始在地上乱晃,防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
军人可以为了保家卫国去死,但没人愿意为一个倒卖军火给敌军的叛徒挡子弹。
帕拉迪像被抽干了脊椎骨,整个身子软绵绵地瘫在装甲车的顶盖边缘。
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疯狂抽搐,冷汗把刚换上的新纱布完全浸透。
他的政治生命在音频播出的瞬间,就已经被宣告了死刑。
“关掉。”
帕拉迪歇斯底里地冲着控制塔上的手下大吼。
“这是他们用电脑合成伪造的,你们这群蠢货还在等什么,给我开火杀了他。”
没有任何人扣动扳机。
那些基层的军官关掉了枪支的保险,他们都在等待曼谷最高军部的后续指令。
现在谁开枪,谁就是帕拉迪的同谋。
王振华踩着满地的黄铜弹壳向前走,直接走出那个铁皮箱的掩护范围。
他将宽阔坚实的胸膛完全暴露在几百支枪口之下,那把泛着烤蓝光泽的黑星手枪被他随意地拎在右手。
“给你十秒钟。”
王振华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带着你养的这群蠢货从老子眼前滚蛋。”
“不然十分钟后,这份清晰无码的录音带就会出现在曼谷各大报社的办公桌上。”
“皇家军事学院也会变成一片白磷燃烧的火海。”
王振华抬起手中的黑星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五十米,准准地对上了帕拉迪的眉心。
“你的老婆孩子,你拼命往上爬的前途,还有你今天站在这里的这条烂命。”
“全部要在这个狗不拉屎的码头给我陪葬。”
王振华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淬过血的钢钉,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十。”
“九。”
“八。”
帕拉迪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断骨剧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死死盯着王振华,眼前的男人不是军人,不是黑道,而是一个随时会按下核弹按钮的怪物。
为了逼退自己,就敢用五十门重炮绑架一国的军事中枢。
这种掀桌子的玩法,帕拉迪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
“五。”
王振华粗糙的食指压上了扳机,清脆的击锤张开声在夜风里像是催命的音符。
帕拉迪的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他跌跌撞撞地顺着舱口缩回装甲车内部。
“后撤。”
“全体后撤。”
装甲车的履带在水泥地上疯狂打滑,原地倒车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划破了夜空。
几百名士兵如蒙大赦般收起武器,争先恐后地转身爬上运兵车的后车厢。
甚至有两个人跑得太急,把防弹头盔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原本杀气腾腾的码头只剩下一地狼藉。
海风卷着白色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防波堤。
远处的深水区传来一阵巨大的气泡破裂声,那艘基洛级潜艇已经彻底没入漆黑的海水。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水流旋涡,连潜望镜的反光都消失了。
李响把带血的日本刀收回后背的刀鞘,踩着防波堤边缘的积水走到王振华身边。
一米八几的汉子死死咬着后槽牙。
“老板。”
李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窝火。
“真他妈让他跑了。”
胡坤更是气得一脚把地上的空集装箱踹凹了一大块,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朵疼。
“这老杂毛就是个属王八的。”
胡坤往海里狠狠吐了口唾沫。
“缩进这个破铁壳子里躲到公海,就算东哥的火炮再多,咱们站在岸上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力站在阴影里没说话,他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战术匕首上的血迹。
王振华把抽到一半的烟蒂扔在脚下的水洼里,穿着大头军靴的右脚踩上去重重碾灭。
淡灰色的墨镜挡住了他眼底的光。
他嗤笑一声,粗糙的大手慢吞吞地伸进迷彩裤的口袋。
“跑。”
王振华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多了一个带着红色塑料盖的黑色微型遥控器。
遥控器顶端的绿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这是引爆信号已经锁定目标的反馈。
“真当老子大老远跑过来是看他演潜水表演的吗。”
王振华把遥控器在李响面前晃了晃。
“刚才趁着帕拉迪那群狗腿子瞎叫唤的时候,张力早就摸进水底下,把四公斤的防水c4高爆炸弹,全贴在那批准备给孕妇安胎的中药箱子底部了。”
王振华抬眼看向漆黑无际的公海,手指重重按下了那个鲜红的起爆键。
“老子早在他送我的买命钱里,加了足够送他下地狱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