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映猜对了,几人出门到胡同小酒馆去喝酒。
说崇文门花楼,就是给女人听的。
酒量也看心情,卫时觉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壶。
说了啥,忘了,反正是武学旧事。
放以前肯定在外过夜,都成家了,得回家。
卫时觉回到十王府已子时,叶毓德听到声音,从卧室跑出来,卫时觉在书桌后落座。
叶毓德马上给倒了一杯蜂蜜水。
卫时觉靠椅背一动不动,叶毓德犹豫道,“夫君,二嫂黄昏在十王府,还带着舅舅家的孩子,二哥明天去外庄,在外庄过年。”
“文映怎么说?”卫时觉眼皮没抬,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姐姐说您来定!”
书房沉默一会,卫时觉睁眼,深吸一口气,“我又能定什么呢?天下团圆,我必须到养心殿过年。”
叶毓德也没有回答。
卫时觉突然问,“你是不是没见过爷爷?”
叶毓德连忙摆手,“爷爷几乎每天在十王府,老人家还给了妾身一个镯子,上午过来,与孩子们热闹一会就走了,夫君总是在睡觉,爷爷知道您睡的迟,也从不过来,昨天应该去外庄了。”
卫时觉自嘲一声,“我与爷爷没什么话可说,也不想谈家里事。”
叶毓德这才犹豫道,“夫君,爷爷可能也担忧与夫君说话被利用。”
卫时觉摇摇头,“你说错了,爷爷不是害怕被利用,而是辈份太高,孙师傅都矮一辈,他习惯自由,讨厌遇到朝臣,到处是点头哈腰,经常一个人溜达,被认出来就没意思了。”
叶毓德点点头,“哦,妾身也不敢问姐姐。”
卫时觉把蜂蜜水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休息吧,明天早点起床,得去外庄转一圈,所有人都去。”
“啊?!时间来不及吧?”
“与时间没关系,哪怕依旧是子时回城,也得去外庄。”
叶毓德没法给建议,看卫时觉清醒的很,连忙道,“妾身给您准备洗漱,夫君看起来没喝几杯。”
卫时觉拉住她,“休息吧,离开的时候洗漱过了,记得早起。”
叶毓德连忙去吹灯,回头卫时觉已经上床,脱衣淅淅索索钻被窝。
卫时觉伸手直接抱身上,褪掉澜裙…
大年三十,京城有鞭炮声。
卫时觉猛得从被窝坐起来,天蒙蒙亮。
大约卯时初,拍拍怀中人娇弱的身躯,两人立刻起床洗漱。
穿戴整齐,叶毓德先去隔壁通知所有人。
等她回来,卫时觉已经在院中站着,活动了一遍。
“夫君,妾身刚刚告诉姐姐,孩子们还没吃早饭,需要准备几辆马车,亲卫在准备炭盆。”
卫时觉点点头,转身出了十王府。
比起昨天的热闹,今天京城明显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头攒动,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三三两两的人群,男女都在微笑,一股祥和的味道。
店铺全部贴着春联,各家都在打扫门前,大街和胡同都干干净净。
卫时觉一边看一边迈步,今天才有逛街的味道。
“羲公,过年好!”
快到武功右卫佥点所,胡同口突然一声苍老的声音。
卫时觉回头,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这是个熟人,几年前就知道住隔壁,卫时觉快速思索一遍,对了姓陈。
“陈老丈,过年好,这是孙子?”
“是嘞,我儿在军营轮值,初三才能回家,羲公巡视京防?”
卫时觉摇摇头,“没啥巡视,准备去外庄祖坟!”
“哦哦,应该的,咱这一片平时很吵,今日反而安静。”
卫时觉向亲卫搓搓手指,身边几人齐齐摸摸腰包,掏出一把银锞子。
卫时觉挑了一个大的,递给小孩,“买点吃食,叔叔还要给别的孩子。”
“谢谢三公子!”
卫时觉对他的称呼很开心,不禁咧嘴,“谁告诉你我是三公子?”
陈老头连忙道,“羲公,昨日二公子在佥点所,老朽在门口坐着,正好聊了几句。”
卫时觉哈哈笑一声,“好,街坊邻居就该这么称呼,晚辈先走一步。”
“羲公慢走,向伯爷问好!”
卫时觉经他一打岔,也不想去佥点所,负手穿过朝阳门,来到城外。
官道与街道一样干净,城郊的官驿和百姓也在热火朝天最后一遍打扫。
卫时觉在门口负手看了一会,王崇信气喘吁吁跑到身边,“羲公见谅,属下在西城。”
“西城就西城,跑来看我干嘛?”
“回羲公,京防宿卫五万人,全部在岗,您放心,三日内绝无人离位。”
卫时觉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咱们都一样,本公今晚也得回来。”
“羲公身系天下安危,属下轮值应该。”
卫时觉又向亲卫搓搓手指,两人上前,依旧两把银锞子,依旧挑了一个。
“老王,过年好!”
王崇信懵逼接到手中,咕咚咽口唾沫,“羲…羲公,过年好!”
“这是咱们兄弟过的第二个年,第一个年生死未知,第二个年前途未知,但感觉不错。”
王崇信瞬间挺身,“属下三生有幸!”
卫时觉摇摇头,“说谢谢!”
“嗯?啊?!”
“说谢谢!”
王崇信不明所以,“谢谢!”
卫时觉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买零食吃去吧,别杵着我,透透气。”
王崇信听懂了,笑着躬身,“是,谢谢羲公红包,属下告退。”
一刻钟后,亲卫牵来战马。
邓文映已经出来了,八辆马车,里面小孩打闹声,哭闹声。
卫时觉上马,与老婆并行,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邓文映看他不停抬头,笑着道,“过年下雪很正常,天空再如何阴霾,人间很欢乐。”
卫时觉低头,瞥了她一眼,“过来!”
“干嘛?”
“让我啃一口!”
“去啃你新妇!”
“现在想啃老娘们。”
邓文映扬手一鞭子,“你才老娘们!”
卫时觉抓住鞭子,直接跳马背共乘,搂住脖子啃一口,“爽,哈哈。”
邓文映唾一口,却低头笑着靠身上,亲卫也低头散开点…
上午巳时,一家人到外庄,爷爷得到消息,在前院等着。
看都不看卫时觉,听着打闹声到马车,“乖孙,来陪老夫过年咯。”
马车出来好几个小子,老头一个一个抱着,“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
卫时觉下马看着廊道的一家人,大哥、二哥、表哥、姐姐,一家人都在,还有姑姑,武定侯夫人。
“姑姑怎么在外庄?”
老夫人在额头敲了一下,“前日已经去郭氏外庄了,当家的不在,回来陪叔父过年,你还知道回来啊。”
“姑姑说的哪里话,忘啥也不能忘祭祖。”
宣城伯卫时泰指一指天空,“快点,就等你了。”
卫时觉回头招招手,呈缨、文仪、李贞明的孩子立刻到身边。
姐姐哎哟一声,“三弟,叫一个去就行了,小心孩子风寒。”
老大摆摆手,“一人抱一个,如林,去把你小弟也报上,快走,一会就回来了,中午开饭。”
女人不去祖坟,三兄弟很快带着儿子,抱着小的到后山。
前院一群人看着他们,老头嘿嘿笑了一声,“好呀,这才是一家人。”
侯夫人上前,“叔父,咱先回屋吧,您老也是瞎担心,时觉都多大了,地位在高也不可能忘家人。”
“说不准哦,都说他成圣了,这就是无情。”
邓文映揽住隔壁,“爷爷说笑了,夫君只不过是先立身、后立国、最后立家,与庸人顺序不一样。”
“孙媳妇会说话,孙儿每日迟睡迟醒,不是好习惯,还有如花美眷,你们都要养身体。”
“爷爷真讨厌,说开枝散叶是您,说不体恤也是您,合着就媳妇不是。”
“哈哈…文映对,你肯定对…咱这么多重孙,感谢孙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