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倒下的瞬间,陈无涯的指尖还在她衣角上。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砸在地上,肩膀撞出闷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没吐,咽了回去。眼前发黑,但耳朵还听得见——紫黑色的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低笑。
“你们逃不掉的。”
那声音像从地底爬出来,贴着四人脚下蔓延。陈无涯抬头,看见前方流动的暗光突然扭曲,一道道人影从壁面渗出,穿着血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魔教护法。
不止一个,十几个,几十个,密密麻麻挤满通道两侧。他们没有脚步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中间一行人。
陈无涯咬住后槽牙,右手摸向腰间。业火珠还在,滚烫得像块烧红的铁。他一把攥紧,真气顺着经脉往掌心压,可体内空荡荡的,只有一点残劲在乱窜。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检测到虚妄界投影,建议规避。当前气血剩余12%。】
他没听。规避不了。身后是深渊,前面是幻影,白芷躺在地上动不了,墨风昏迷不醒,南海龙女背着人,连喘气都在抖。
他不能停。
手掌一翻,业火珠贴在掌心,错劲强行逆流,从心口往下沉,再由脊背绕回手臂。这条路本不该通,但他偏要走。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锯齿般的波动。
“错劲化刃。”
刀光不是直线,是歪的,斜着劈出去,像一块碎石砸进水面。金光撞上第一个幻影,那人头颅直接炸开,身体却没倒,反而裂成两半,里面钻出更多黑影。
陈无涯不管,第二刀又砍出去。这次是横斩,金光扫过三人,全都碎成渣,可裂缝壁面又冒出新的。越来越多,越聚越密。
他喘了口气,额头冷汗滑进眼睛,刺得生疼。七窍开始发热,鼻腔有液体流下,他知道那是血。
第三刀刚提起,胸口猛地一紧。错劲断了,反冲回来,像一根铁棍从内往外砸他的五脏。他张嘴,一口血喷在业火珠上,珠子发出一声轻鸣。
【气血剩余5%,建议撤离。】
他没撤。也不能撤。
身后忽然传来剑鸣。
白芷睁开了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左手撑地,右手握剑。软剑颤了一下,剑穗上的蓝宝石闪过一丝微光。
她没看陈无涯,也没看幻影,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极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然后她出剑。
不是攻,是守。
剑光展开,像一层水膜铺开,刚好挡住迎面扑来的反噬波。金光撞上剑幕,停了一瞬,接着被弹了回去,打中三个刚成型的幻影,当场炸成黑烟。
陈无涯愣住。
他认得这一式。青锋十三式的变招,但又不是原来的路数。少了杀意,多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要把什么护在身后,宁死不让一步。
白芷的手在抖。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一缕头发从发簪下滑出来,垂在肩上,发尾已经泛白。
南海龙女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竟能……以凡人之躯承载‘护道之剑’?”
白芷没回答。她只看了南海龙女一眼,又望向陈无涯。
“还能走吗?”她问。
陈无涯抹了把脸上的血,点点头:“能。”
他伸手去撑地,手臂一软,差点栽下去。白芷立刻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依旧按着腹部。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把他往上拉。
南海龙女背好墨风,往前迈了一步:“走。”
三人重新动起来。通道还是那么窄,两边的幻影没有再靠近,但黑雾仍在壁面游动,像是在酝酿下一波。
走了十几步,陈无涯突然停下。
“不对。”他说。
白芷抬头:“怎么了?”
“这些幻影……太整齐了。”他盯着左侧壁面,“血无痕不会只派些死物来拦我们。他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的白光忽地一闪。
那光本来一直稳定,像远处有个出口。可现在,它开始收缩,亮度减弱,仿佛被人关小了灯。
南海龙女加快脚步:“不对劲,出口在消失。”
白芷也察觉到了。她抓紧陈无涯的手臂,脚步加快。可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在泥里,阻力越来越大。
陈无涯低头看地面。紫黑色的光影正在变稠,像凝固的油。他抬脚,鞋底拉出几根细丝,黏在空中,迟迟不散。
“这不是通道。”他说,“是陷阱。”
“什么陷阱?”
“虚妄界。”他喘了口气,“不是幻象攻击我们,是我们走进了别人的梦里。”
白芷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至少不全是。”他看向四周,“真正的裂缝早就塌了。我们被困在某个东西制造的假境里,靠本能往前走,以为能出去。”
南海龙女冷笑:“那就打碎它。”
她一手抓住墨风,一手抽出短刀,对着前方白光就是一刀。刀光劈进光影,没发出任何声响,就像砍进棉花。白光晃了晃,依旧存在。
“不行。”她说,“伤不到。”
陈无涯闭上眼。错劲在体内转了一圈,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想起系统刚才的话——【虚妄界投影】。
投影需要载体。
他猛然睁开眼:“找源头。”
“在哪?”
“在最像真的地方。”他指向那道白光,“出口太完美了。真正的逃生通道不可能这么干净。它是假的,是锚点。”
白芷明白了:“毁了它,就能破界?”
“试试。”
她抬剑,正要动,陈无涯突然伸手拦住她:“别用全力。这地方会吸真气,越拼命越陷得深。”
白芷点头,收了几分力,剑光轻飘飘地刺出,像一片叶子落下。剑尖触到白光边缘,整片光影猛地一震。
嗡——
声音不大,却让四人耳膜刺痛。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滚,壁面裂开几道缝,里面伸出无数枯瘦的手,抓向空中。
“动了。”陈无涯低声道。
白芷再刺一剑,这次更快,更准。剑光划过白光表面,留下一道裂痕。
咔。
像玻璃裂开的声音。
整个空间抖了一下。头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缝隙里透出外面真实的紫黑光影。那些幻影开始扭曲,面部融化,身体拉长,像蜡烛一样往下滴。
“快!”南海龙女喊,“继续!”
白芷第三次出剑。
剑光如月,直贯中央。
轰!
白光炸开,碎片四溅。虚假的通道崩塌,露出原本的裂缝内部——依旧是漆黑一片,但空气流动了,风重新吹在脸上。
四人脚下猛然一沉,像是从浮空状态跌回实地。
陈无涯踉跄几步才站稳。他回头,看见刚才那片“出口”已经变成一团扭曲的黑气,正在缓缓消散。
“破了。”他说。
没人回应。
他转头,发现白芷跪在地上,软剑插进裂缝边缘的石层,支撑着她的身体。她一只手捂住腹部,指缝间渗出血迹。
“白芷!”
他冲过去扶住她。她抬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可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她瞳孔突然放大,盯着他身后。
陈无涯立刻回头。
黑气未散尽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穿灰布裙,赤着脚,头发散乱。
正是刚才出现在通道里的女人。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角向上弯,像是在笑。
“孩子是她的命。”她说,“你不配当母亲。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