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立刻上前,双手捧起明黄圣旨,展开卷轴,清亮肃穆的宣旨之声,清晰响彻整座金銮大殿,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位朝臣耳中。
“大周天子令:朕第四子白弘,三岁逢宫变之乱,不幸流落民间,失联十三载。多年以来,朕心念幼子,岁岁寻访,未尝停歇。天佑皇室,血脉不绝,今幼子安然归来,真相大白。
其子天资聪颖,品性纯良,历经磨难,初心未泯。
今归宗认祖,复皇室血脉,特册封为江王,位列亲王,赐府邸、享殊遇,入皇室玉牒,归正统名份。
自今日起,朝野皆知,白弘乃朕嫡子,大周正统皇子。”
圣旨字字铿锵,条理清晰,直白揭开了萦绕朝野多日的所有谜团。
话音落毕的瞬间,整座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满堂文武百官尽数僵立当场,瞳孔微震,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偌大朝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神色骤变,满脸惊愕、恍然、震撼,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席卷全场。
沉寂数息之后,大殿之内,瞬间响起细碎却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压抑多日的猜疑尽数爆发。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缘由!”
“怪不得刘侍郎容貌酷似陛下,气度风骨高度契合,原来是陛下失散十三载的亲生皇子!”
“难怪陛下破格恩宠,短短时日便封王赐府,独享殊遇,原来是皇家嫡脉,五皇子归宗!”
“十三年宫变遗孤,流落民间蛰伏入世,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此番际遇,实在跌宕传奇!”
满朝文武哗然震动,人人恍然顿悟,此前所有的疑惑、不解、揣测,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众人纷纷侧目相视,眼底皆是震惊与唏嘘,感慨皇室十三载离合悲欢,叹命运造化弄人。
文武百官之中,唯有魏庄,一身朝服端正肃立,身姿沉稳挺拔,神色淡然无波,眼底无半分意外与惊愕。
他静静垂首立于班列之中,面色平静如常,眸光沉敛,仿佛早已预知今日所有结局。
朝堂喧嚣渐起,人心震荡不息。
御座之上,白衍垂眸俯瞰下方满堂哗然的文武百官,神色沉敛威严,眼底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历经十三载寻觅,一夜风雨和解,今日一纸圣旨,昭告天下。
他失散多年的幼子,终于名正言顺,归宗皇室,正统归位。
大周皇室缺失十三载的血脉,终究圆满。
大明殿上朝会散去,百官躬身退朝,整座皇城褪去晨间庄严肃穆的朝仪之气,渐渐恢复往日的规整静谧。
朝堂官宣四皇子归宗、江王白弘的身份昭告天下,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这场震动朝野的惊天秘事,已然顺着宫人道口、朝臣闲谈,迅速传遍六宫内外。
所有人皆恍然惊醒,知晓了这位新晋亲王的真正来历,他是大周遗失十三载、明德皇后唯一遗留的幼子,是陛下心心念念寻访半生的嫡子。
褪去昨日雨中狼狈憔悴之态,白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缎王袍。
衣料温润细腻,绣着暗纹云鹤纹样,是皇室宗亲专属的规制服饰,清贵端方,雅致内敛。
长发以玉簪规整束起,眉目清俊温润,洗去了昔日刘侍郎身上的隐忍冷戾,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皇家气韵。
只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愧疚。
一夜休整,躯体的寒凉酸痛已然褪去大半,可心底对兄长的亏欠,分毫未减。
昨日父皇劝慰他休养一日再行探望,他谨遵圣意安稳歇息整夜,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东宫那位缠绵病榻、因他半生受苦的亲兄长。
今日身份归宗,尘埃落定,他第一件事,便是奔赴东宫,面见自幼血脉相连、素未真正相见的一母同胞。
白弘步履沉稳,沿着悠长宫道,径直朝着东宫方向走去。
沿路宫娥内侍见他身着亲王锦袍,气度雍容,再联想到晨间朝堂惊天圣旨,皆是连忙垂首躬身行礼,无人敢随意窥探怠慢。
一路行至东宫宫门之外。
往日东宫肃穆清净,因太子久病不朝,宫门常年冷清,守卫侍卫皆是肃立值守,严苛非常。
往日他以臣子刘弘的身份路过此处,只能远远遥望东宫朱墙,从未有过半分靠近资格,更是数次被侍卫依规拦下,不得擅近储君居所。
可今日截然不同。
值守侍卫望见迎面走来的月白衣衫少年,看清他身上正统亲王规制锦袍,再想起方才传遍六宫的圣旨。
眼前之人,正是新晋江王、陛下失散十三载的嫡皇子白弘。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躬身垂首,态度恭谨至极,再无半分阻拦戒备之意。
“属下参见江王殿下!”
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响彻宫门,恭敬肃穆。
白弘微微抬手,声音平和温润:“免礼。本王入宫探望太子殿下。”
“殿下请随属下入内!”
侍卫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侧身引路,一路畅通无阻,引着白弘径直踏入重重东宫院落。
往日森严壁垒、臣子止步的储君东宫,今日为他彻底敞开大门。
穿过层层回廊庭院,东宫之内寂静无声,无宫人嬉闹,无丝竹悦耳,唯有一股经年不散的浓重药味,沉沉弥漫在空气之中,压得人胸口发闷。
庭院草木虽精心打理,绿意犹存,可整座东宫却透着一股常年久病的死寂清冷,毫无储宫该有的鼎盛鲜活之气。
一路深入,直达太子寝殿主殿门外。
引路宫人轻轻掀开素色垂帘,躬身低声禀报:“殿下,江王殿下至,前来探望太子殿下。”
殿内无声应允,白弘抬手示意宫人尽数退下,独自抬步踏入寝殿之中。
入目瞬间,浓烈苦涩的药香扑面而来,层层叠叠,萦绕鼻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暖阁之内虽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却驱散不开这份常年浸骨的病气与死气。
殿中陈设雅致规整,皆是昔日东宫旧制,笔墨书卷整齐陈列,可处处透着冷清寂寥。
宽大精致的紫檀木卧榻之上,静静躺着一名少年。
太子白澈本是天之骄子,自幼眉目朗俊,风姿卓然,年少时文武兼备,意气风发,是整个大周最耀眼的储君,是父皇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未来帝王。
可如今卧于榻上的少年,早已没了半分年少意气风发之态。
他身形枯瘦单薄,面色是常年服药养病的病态惨白,两颊深深凹陷,唇瓣毫无血色,乌黑的长发松散铺在锦枕之上,眉眼倦怠孱弱,一身素色寝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撑不起衣衫,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两名贴身婢女正立在卧榻两侧,手持温热锦帕,小心翼翼为太子擦拭手背与额间,动作轻柔细致,唯恐惊扰了榻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