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合集

太阳下的老李

首页 >> 【民间故事】合集 >> 【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白色年华 穿书七十年代吃瓜群众的自我修养 清穿皇妃要娇养 三体 胎穿六零,小公安的快乐日常 快穿路人就要随心所欲 玉妃养成记 秦时:我是横练金刚 恶魔法则 韩娱之心里的声音 
【民间故事】合集 太阳下的老李 - 【民间故事】合集全文阅读 - 【民间故事】合集txt下载 - 【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 - 好看的其他类型小说

第300章 千年咒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故事简介】

我叫陈守拙,是湘西一个普通的文物修复师。二零一九年秋天,我在一座明代古墓中出土了一面铜镜,镜背上刻着八个字:“镜在魂在,镜碎人亡。”我不信邪,当晚就做了个梦——一个身穿红衣的古装女子站在我床边,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正文

此后七天,我经历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考古队成员接连遭遇怪事,当地一位百岁老人向我透露了明朝初年的一段秘闻——这面铜镜的主人叫沈玉棠,是朱元璋亲自册封的“镜灵祭司”,精通观镜术,能通过铜镜看见千里之外的事。她死前将毕生灵力封入此镜,并下了诅咒:铜镜不碎,她的魂魄不散,终有一日会借镜还魂。

我原以为这不过是民间传说,直到我发现铜镜背面开始浮现出一行行从未见过的文字。那些字,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我是在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的,而那个梦,至今想起来,后脊背还会窜起一阵凉意。

梦里没有声音。四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灰白色的,像陈年棉絮一样裹着天地。我站在一片荒地上,脚下是干裂的黄土,裂缝里爬出细小的黑色根须,像死人蜷曲的手指。雾中隐隐约约站着许多人影,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不,不是看不清,是他们的脸本来就不存在,五官的位置只有光滑的皮肉,像刚捏好的泥胚。他们整整齐齐地站着,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像在等待什么。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雾的尽头立着一面铜镜。

那面镜子极大,足有一人多高,嵌在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镜面不是明亮的,而是暗淡的,像一潭死水。可就在我盯着它看的时候,镜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涟漪的中心,一个东西正从镜面深处浮上来。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如纸,眉目如画,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饮过血。她睁开眼,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她看着我,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我浑身僵硬,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她抬起手,从镜面中伸出来,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涂着蔻丹,在雾气中像五滴凝固的血。那只手越伸越近,指尖快要触到我的脸——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正发着惨白的光,嗡嗡地响着。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床边的小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我躺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杯子上系着一根红绳。不是普通的红绳,是用朱砂染过的棉线,上面还穿着一个小小的铜钱。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我把手缩回来,盯着那根红绳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门也反锁着。这根红绳是谁系上去的?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我妈白天来过,顺手系上去的?她向来迷信,前段时间听说我在考古队挖古墓,就神神叨叨地让我戴什么护身符。虽然我不记得她来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拿过杯子喝了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清醒了些。我把红绳从杯子上解下来,顺手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可我怎么也睡不着了。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梦。那张女人的脸,那个笑容,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脑子里,像烙铁烫过的痕迹。

我想起下午在墓室里的情景。

那座墓是半个月前发现的。当地施工队在城郊一座荒山上挖地基,一铲子下去,碰到了一个硬物,扒开土一看,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下面,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明代石室墓。我所在的考古队接到通知后连夜赶过去,经过半个月的清理,终于在今天下午打开了墓室的门。

墓室不大,进深不过三四米,青砖砌筑,券顶已经有些塌陷。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棺盖已经移位,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棺。陪葬品不多,几件青花瓷罐,一些零散的铜钱,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所有这些东西都被清理登记完毕,唯独最里面的那面铜镜,被嵌在墓室后壁的一个壁龛里,特别显眼。

壁龛很浅,刚好容得下那面镜子。镜子是圆形的,直径大约十五厘米,背面铸有精美的纹饰——中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的四周环绕着四只展翅的仙鹤,最外圈是一圈缠枝纹。镜面的颜色发灰,已经失去了光泽,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几乎没有锈蚀。我用刷子轻轻拂去镜面上的浮土,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镜背边缘刻着的那八个字。

“镜在魂在,镜碎人亡。”

当时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种文字在古物上并不少见,大多是古人用来镇宅辟邪或祈福禳灾的,当不得真。考古队员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打趣道:“老陈,这镜子怕是有点邪门,要不要找个道士来开开光?”我笑骂了一句,把那面镜子装进了密封袋,放进了文物箱。

就是这些事。我在心里反复回想着,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驱散心头的不安。可不管怎么说服自己,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胸口,隐隐作痛。

天亮之后,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当地人管他叫“秦半仙”,真名叫秦德茂,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风水先生,据说祖上给明朝的王爷看过坟。老头今年九十三了,眼不花耳不聋,精神头比六十岁的人还好。我以前在别的考古项目上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人,肚子里是真有东西。

我到秦德茂家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太阳。看到我进来,他眯着眼睛端详了我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不对劲。”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在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把铜镜的事和昨晚的梦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像一个老中医在号脉。

“把那面镜子的来历再跟我说一遍。”他终于开口了。

我尽量详细地描述了那座墓的情况:墓室的结构,陪葬品的摆放位置,棺材的朝向,以及那面铜镜被嵌在壁龛里的样子。秦德茂越听脸色越凝重,最后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屋。几分钟后,他颤颤巍巍地捧出一本用蓝布包裹的旧书,书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碎了,像秋天的枯叶。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一页地找,翻了大半本,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书递给我。那一页上画着一面铜镜,跟我挖出来的那面几乎一模一样——圆形的,背面有莲花和仙鹤的纹饰。旁边用繁体竖排写着几行蝇头小楷:

“沈氏玉棠,洪武年间人,幼通异术,能以镜观千里之外事。太祖闻其名,召入宫中,赐号‘镜灵祭司’。后因事触怒上意,赐死。临刑前以血书镜,立誓魂不散、咒不绝。镜在魂在,镜碎人亡。凡持镜者,七日之内必见异象,十四日之内必有灾厄,二十一日之内……”

最后一行字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黑乎乎的一团,怎么也看不清。

“二十一天之内会怎样?”我问。

秦德茂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像是恐惧,又像是怜悯。

“把那面镜子还回去。”他说,“你从哪里拿的,就放回哪里去。”

可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当我当天下午赶回考古队驻地的时候,文物仓库的保管员告诉我——那面铜镜,丢了。

铜镜丢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我站在空荡荡的文物架前,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保管员老周。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此刻急得满头大汗,翻来覆去地查看仓库的登记簿。“上午还在的,我中午去吃了顿饭,回来门锁是好的,可镜子就是不见了。”

我让他调监控。仓库门口确实装了摄像头,可调出来一看,中午十一点三十七分到十二点二十分之间的画面全是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到。不是断电,不是故障,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雪花。

老周的脸白了。“邪门,”他嘟囔着,“我干了二十年,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我没有说话。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秦德茂说过的话:把那面镜子还回去。可现在镜子没了,我从哪里还起?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了仓库隔壁的值班室里。我想守着,看看还会发生什么。前半夜什么事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我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

我猛地坐起来。

声音是从仓库里传来的。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仓库的门上。里面确实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我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只隐约分辨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缓,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

我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仓库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灯是关着的,月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青白色的光。文物架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唯独少了那面铜镜。

可我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仓库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样东西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我走过去,蹲下来,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一根红绳。跟昨天系在我水杯上的那根一模一样——朱砂染过的棉线,穿着一个小小的铜钱。

我的手指刚碰到那根红绳,身后的门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可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掠过去了,带起一阵凉风,像冰凉的丝绸拂过我的后脖颈。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仓库。

第二天一早,考古队长张宏找到我,说上面来了通知,这个项目要暂停,所有人撤出工地。我问原因,张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老陈,你也别问了,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一直不敢触碰的角落。我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发生的怪事远不止我一个人经历过。

我把队里的人一个一个叫出来问。一开始他们都不肯说,后来老刘松了口,压低声音说:“你记得咱们进墓室那天吗?拍照片的小赵,他回来以后就一直说自己发烧,我昨天去看他,他媳妇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镜子前面梳头,梳着梳着,就把自己的头摘下来了。”

另一个队员小王也凑过来:“我那天晚上在驻地门口抽烟,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从工地方向走过来,走到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就不走了,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喊了一声,她忽然就不见了。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地上有脚印。泥地上的脚印,很深,像是刚从墓里走出来的。”

我听完这些,后背一阵阵发凉。那天下午,我给秦德茂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今晚来我这里住。”

秦德茂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着一面铜镜——不是出土的那面,是老人自己挂上去的,只有巴掌大,镜面朝外,据说是用来挡煞的。我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人正在院子里烧纸钱,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镜子的事,我想了一整天。”他让我在堂屋坐下,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碗米,一把剪刀,一面新的铜镜。

“你知道沈玉棠是什么人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老人点起一炷香,插在米碗里,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洪武十九年的事。”秦德茂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沈玉棠是苏州人,十五岁就被选入宫中。她天生一双异瞳,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朱元璋听说她能用铜镜观千里之外的事,就把她叫来试。沈玉棠取出一面铜镜,以手指在镜面上写字,那镜子里就出现了千里之外的景象——边关的敌军动向,朝中大臣的私下密谋,一清二楚。朱元璋大喜,封她为镜灵祭司,赐宅邸、赐金银、赐宫女太监,一时风光无两。”

“可她后来怎么被赐死了?”我问。

秦德茂抽了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久久不散。“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她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朱元璋的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具体是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据说跟朱元璋的身世有关。朱元璋知道以后,勃然大怒,说沈玉棠妖言惑众,以妖术乱朝纲,赐鸩酒一杯,立即处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她不喝?”

“对。”秦德茂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着,“沈玉棠被押赴刑场的时候,忽然仰天大笑,说:‘吾以镜事君,今以镜殉吾。此镜不碎,吾魂不散。后世得此镜者,必续吾未竟之业。’说完,她咬破手指,在铜镜背面写下了那八个字,然后饮鸩而亡。”

“‘未竟之业’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秦德茂灭了烟,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玉棠一直在等一个人。她把毕生灵力封入铜镜,她的魂魄就寄居在镜中。六百年来,那面铜镜辗转于无数人之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唤醒’它。直到你出现。”

“为什么是我?”

秦德茂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那面新铜镜,递给我。“你对着镜子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接过镜子,低下头。镜面映出我的脸——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的脸,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疲惫,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可就在我盯着看的第三秒,镜面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光晕散去之后,镜中的那张脸变了。

不是我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清冷,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的嘴唇是鲜红的,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声音,但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三个字。

“你来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铜镜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秦德茂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果然是。”他低声说。

“果然是什么?”

“你在墓室里清理那面铜镜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哪怕是最小的伤口,比如被铜镜的边沿划破手指?”

我想了想。那天在墓室里,我用刷子拂去镜面上的浮土时,确实觉得食指指腹刺痛了一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刷子的毛扎到了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刺痛感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我翻过右手,仔细看了看食指的指腹。什么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可秦德茂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刀背在我的指腹上轻轻刮了一下,一层薄薄的皮屑脱落之后,下面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像一条毛细血管浮到了表皮之上。

“沈玉棠的血,”秦德茂的声音很轻,“在六百年前融进了那面铜镜里。你的血,七天前融进了同一个地方。两种血,隔了六百年,在铜镜中相遇了。”

我盯着那道红线,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了起来。

“所以她找到了你。”秦德茂说,“沈玉棠等的人,是一个命中注定会用自己的血与她‘血契’的人。这个人,必须在她那面铜镜面前流血。而你会出现在那座墓室里,会亲手清理那面铜镜,会在那个瞬间划破手指——这一切,在六百年前就已经被写进了她的诅咒里。”

“那二十一天之内到底会发生什么?”

秦德茂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很久,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更旧的书——不是白天给我看的那本,而是一本用黄绢包着的,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这是我曾曾祖父传下来的,”他说,“里面记载了沈玉棠的全部秘密。我曾曾祖父当年是南京城里的仵作,沈玉棠赐死那天,他负责收殓尸体。这本书是他后来写的,世代传家,从不示人。”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段话,字数不多,墨迹已经发褐,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镜灵祭司沈氏,以血封魂于镜中,欲借后世血契之人还魂。自血契生效之日起,二十一日之内,其人魂魄渐为镜中所夺。至第二十一日,其人魂尽,沈氏魂入其躯,借尸还魂。被夺魂者,形如枯木,不死不活,永世不得超生。”

我读完之后,浑身如坠冰窖。

今天是第几天?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墓室开棺那天是第一天,我在镜边划破手指是那一天。今天是第七天。按照书上的说法,我只有十四天了。

“有没有办法破解?”我问。

秦德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他指着那段文字的末尾,在我先前看不清的地方,那里糊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拨开,下面露出几个字——

“破解之法:镜碎魂散。”

我愣住了。“镜碎魂散”这四个字,和镜背上“镜在魂在,镜碎人亡”是同一个意思。也就是说,要阻止沈玉棠借我的身体还魂,只有一个办法——打碎那面铜镜。可铜镜已经丢了。

“而且,”秦德茂补充道,“就算找到了,打碎铜镜,沈玉棠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她也无法再投胎转世。这意味着——你要亲手杀死一个已经死了六百年的人。”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在秦德茂家。老人说他家的老槐树和铜镜能挡住外面的东西,沈玉棠进不来,让我安心住下。可我还是走了。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漆黑的乡间公路上。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两旁的田野黑魆魆的,像无边无际的深渊。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有人在找我。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我忽然看到前方路边站着一个人。车灯照过去,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长发披散,看不清脸。我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停在那个人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我抬起头,车前什么都没有。

可我低头的时候,看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样东西。

那面铜镜。

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镜面朝上,在车内的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我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直窜到心口。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轻柔,像冬天屋檐下滴落的冰水。

“你害怕了。”

我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话来。

“你当然应该害怕。”那个声音继续说,“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事都要可怕。我要住进你的身体里,用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用你的手去触摸,用你的脚去行走。而你的魂魄,会被困在那面铜镜里,永远、永远地困在里面,像一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人,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却永远出不去。”

我的手指在发抖,但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死了六百年,为什么不肯安息?”

铜镜里响起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沈玉棠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清冷疏离的,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六百年的愤怒和委屈,“朱元璋赐死我的那一天,我以为我的故事就结束了。可我在铜镜里看到了你们的时代——看到了二十一世纪,看到了科技,看到了互联网,看到了人类可以隔着万里之遥面对面地说话。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铜镜的镜面忽然亮了起来,像一面屏幕,上面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我看到了一座繁华的现代都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我看到人们拿着手机,对着小屏幕说话、视频、分享生活。我看到卫星在太空中运行,把信号传遍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我十六岁就能用铜镜观千里之外的事,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沈玉棠的声音在颤抖,“可在你们这个时代,这不过是人人都有的寻常本事。我的才能,我引以为傲的毕生所学,在你们这里甚至不如一个孩子手里的玩具。你不觉得讽刺吗?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不觉得——不公吗?”

我愣住了。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不甘心。”沈玉棠说,“我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我有太多的东西没有看到,太多的路没有走完。我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是为了……活着。”

沉默了很久。我握着那面铜镜,车内的暖风呼呼地吹着,可我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终于开口了,“一定要夺走我的命?”

铜镜沉默了。然后,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传来:“有。”

“什么办法?”

“你必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沈玉棠说,“那座墓室,那具石棺,那个壁龛。在第二十一天的子时,你把铜镜放回原处,然后在镜前焚烧我从前的衣物和首饰。那些东西在棺材底部,被我的尸身压着。取出它们,烧掉它们,铜镜中的魂力就会消散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需要你亲手将铜镜打碎。”

“那你的魂魄呢?”

“不会消散,”她的声音低下去,“但会被困在一个中间地带,不生不死,不增不减,永远无法还魂,也永远无法投胎。那比魂飞魄散更可怕。所以,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要我做什么?”

铜镜的光芒忽然变得明亮刺眼,沈玉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要你做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替我活着,替我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好和丑恶,替我感受阳光、风雨、爱和痛。你的人生就是对我最大的祭奠。”

“可那意味着——”

“意味着你死,我活。”沈玉棠打断了我,“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的魂魄不会被困在镜中,而是会融入我的意识里。你所有的记忆、你爱的人、你在意的事,我都会替你记得。我会替你活下去,替你陪伴你的家人,替你走完你没有走完的路。”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她已经七十岁了,一个人住在老家,每天盼着儿子能回去看她。浮现出女儿的脸,她才十二岁,上次见到我时趴在我耳边说“爸爸你别去挖墓了,我害怕”。浮现出那些我还没有读完的书,没有爬过的山,没有说过的话。

然后我想起了那个梦。梦里那个女人从镜中伸出手来,那个笑容,那双漆黑的眼睛——那不是邪恶,不是怨恨,那是六百年的孤独和渴望。

我睁开眼。

“第二十一天,子时,”我说,“我在墓室等你。”

接下来的十四天,我回了趟老家。

我陪母亲吃了七顿饭,每一顿都是她亲手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儿子这次格外黏人,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嘴上却骂我没出息。

我去看了女儿。她在学校操场上和同学们跳皮筋,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笑得像一朵向日葵。我在校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没有进去。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哭。而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哭。

我把银行卡的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我给每个同事写了一封信,其中一封是给老刘的,拜托他逢年过节帮我给母亲寄点钱。我把我收藏的那些古籍拓片全部捐给了博物馆,只留下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我和我的导师,站在一座刚发掘的古墓前。

那是我入行的第一天。

第二十天的傍晚,我开着车回到了那座山。工地已经封了,挖掘坑被围栏和警示带封住,在暮色中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我翻过围栏,打着手电筒,沿着我们之前挖出的通道,一步一步地走向墓室。

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墙壁上的青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在手电光下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像翻开了某本尘封已久的书。

墓室的门已经被我们拆掉了。我弯腰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在石棺上。棺盖已经被我们用千斤顶移开了,露出一口已经朽烂的木棺。木棺里是一具已经不完整的骨骸,骨骼上还残留着一些织物的碎片。

那就是沈玉棠。

我在石棺前跪下,从怀里取出那面铜镜。手电筒的光照在镜面上,我看到自己的脸——疲惫,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我把铜镜嵌回了墓室后壁的壁龛里。不大不小,刚刚好,像是从来没有被取下来过。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石棺。

我的手穿过了骨骸的缝隙,摸到了棺材底部。那里有一层厚厚的堆积物——腐烂的织物、木屑、灰尘。我的手指在那些东西之间摸索着,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我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只玉簪,通体碧绿,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簪头上雕着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上刻着极细极细的字。我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玉棠此生,惟愿再看一眼人间。”

我的眼眶湿了。

我把玉簪放在壁龛旁边,继续在棺材底部摸索。一件,两件,三件——一只银镯子,一枚玉佩,一对耳环。全是沈玉棠生前佩戴的饰物,每一件都小巧精致,透着六百年前那个年轻女子的气息。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棺前,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着,先是舔舐着玉佩的边缘,然后蔓延到玉簪上,最后所有的饰物都被火焰吞没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味,像檀香,又像某种不知名的花。火光照亮了整个墓室,把墙壁上的青砖映得通红。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恐惧的声音,不是愤怒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子压抑了六百年的、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玉棠在哭。

那哭声从铜镜里传出来,从火焰中传出来,从墓室的每一块砖缝里传出来。她没有身体,没有眼泪,但她的悲伤填满了整个墓室,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头顶。我在那哭声里听到了二十三岁那年被赐死时的绝望,听到了一个人被关在铜镜里六百年不见天日的孤独,听到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渴望和不甘。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你准备好了吗?”沈玉棠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

“准备好了。”我说。

“拿起那面铜镜,把它摔碎在地上。”

我站起来,从壁龛里取下铜镜。它在我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我把它举过头顶,闭上眼睛。

“谢谢你,玉棠。”我说。

然后,我松开了手。

铜镜落地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轻得多,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告别。它撞在墓室的地砖上,碎成了三块。紧接着,碎块又裂成了更小的碎片,像一朵冰花在绽放,眨眼间就碎成了满地的晶亮。

一股冷风从碎镜中涌出来,呼啸着穿过墓室,吹灭了手电筒,吹得我的头发和衣服猎猎作响。那股风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条河流正在远去,终于,一切都归于沉寂。

我跪在黑暗里,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当我终于站起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地面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地的铜镜碎片,和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那是玉簪和银镯子焚烧后的余烬。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出墓室,走出通道,走出围栏。夜空晴朗,满天星斗像碎钻一样铺满了天幕。山风很大,吹在我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手机震动了。是老刘发来的消息:“老陈,你在哪儿?你妈打电话说你不见了好几天,我们都急疯了。”

我正要回复,又收到一条。是女儿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到她稚嫩的声音:“爸爸,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到一个穿红裙子的漂亮阿姨,她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话?”

“她说——替你活着,真好。”

我站在满天星光之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远处的天边,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我对着那颗流星,轻声说了一句话。

“也谢谢你,玉棠。替我看到了这个世界。”

夜风拂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回答。

——全文完——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肥水不流外人田 琴帝 邻家美姨 瘦不了 私房摄影师 闪婚甜妻,总裁大人难伺候! 愚情 鬼吹灯 我的极品小姨 明末边军一小兵 美利坚财富人生 都市花缘梦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韩娱之名侦探 天命为凰 帝王阁 恃宠而娇 亲爱的 闺蜜他哥超凶,随军后他夜喊宝宝 艳满杏花村 
经典收藏聚宝仙盆 凡人修仙,开局看守废丹房 快穿满级大佬回归之得意人生 渡仙玄记 闺蜜嫁一家,我是儿媳她是婆妈 灵蛇转世镇百怪 大齐魔人传 做饭太好吃,被整个修仙界团宠了 夫人孕肚藏不住,禁欲总裁找上门 海军曙光 青梅竹马但嘴硬 凤命凰谋 混在现代当阎王 富贵美人 长生修仙:开局棺材铺炼僵尸 快穿了解一下只在女尊世界做任务 团宠!谁说我爱播就只靠大哥了 芙宁娜与提瓦特编年史 星耀香江 假千金别慌,真千金是我方卧底! 
最近更新全家恶人重生,就我一个是金丝雀 深陷欲潮 娇软恶雌罪大恶极?兽夫夜夜难眠 扶细腰 顾总今天逼我分手了吗 贬妻为妾后,侯爷绿了他自己 我不是孤女吗?怎么成了诡异的崽 俺寻思这挺科学的 锦绣福妻 重生七零:真千金搬空全家去随军 穿到大汉搞基建 七零退亲,我孕吐在小叔怀中 世子逼我为妾,转身嫁未来摄政王 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欲染港夜 娇娇媳妇妖又软,七零军少宠不停 逢场作戏?我被心机男主追着演 娇知青靠颠勺,反向养落魄大佬 魔皇莉莉丝:我降生你们慌什么 参加个普法,怎么就上犯罪榜了呢 
【民间故事】合集 太阳下的老李 - 【民间故事】合集txt下载 - 【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 - 【民间故事】合集全文阅读 - 好看的其他类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