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
丁再香手里正在织的毛衣掉到了地上,她竟浑然不知,全部注意力都在电视上。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个稀罕物,有时候拿着钱都还买不到。蔡家的隔壁邻居,还是因为他家儿子是个开大车的,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又多,帮了别人一个大忙,这才给了他一个购买电视机的机会。
电视机刚到家,隔壁老两口嘴都合不拢,张口闭口都是他家的电视机。
每到空闲时间,他们总要把电视机搬出来热情的和众邻居们一块看。
看电视嘛,就是要热闹才好。
于是,一伙人听到丁再香失态的声音,都有些奇怪。
姗姗?姗姗是谁?
哦,电视里这个正拿着枪介绍的主持人叫高友珊,这名字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兴国家的,你认识这个主持人?听说她年纪轻轻就是教授了,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呢,就去年,咱们打的那场胜场,就是多亏了这位高教授发明的武器,把敌人打的屁滚尿流!”
说到兴奋处,这人哈哈大笑的拍着自己的大腿。
本以为在场众人都会和他一块高兴,一块痛骂敌人。
此刻现场一片寂静,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很显然,大家都想起来了高友珊是谁。
十年前,蔡家的蔡小凡有个女儿,听说是受不了家里的虐待,饿得受不了,自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大家的眼神开始四处飘。
如果电视里面的这个高教授真的是蔡家出走的外孙女,那乐子可就大了。
“兴国家的,你别认错了人啊,高教授这么响当当的人物,咋可能是姗姗啊,姗姗那孩子当初好像嫁了个家里开米店,我还记得那孩子叫富贵呢,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真的富贵了。”
刚才拍大腿笑得开心的邻居,现在又遗憾的叹气。
现在哪还有什么富贵一说啊,店铺全都归国家咯~
丁再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里高友珊的一举一动。
她怎么可能会认错呢,这就是高友珊,她的外孙女。
电视里的节目到了尾声,“感谢大家的收看,下次再见。”
高友珊的身影消失在电视里,丁再香才缓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冲昏头脑的狂喜。
她女儿,他们家小凡下半辈子有指望了!
顾不得邻居们探索的目光,丁再香连地上的的半成品毛衣都忘记了捡,匆匆忙忙的跑回了家。
刚回到家就被客厅的酒味熏得直皱眉头。
自从蔡兴国和许强被国营饭店开除并登报后,他们俩算是彻底的混吃等死了。
如果光蔡兴国一个人,兴许家里的情况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奈何家里还有一个许强。
许强从小就在外面做工,自己闯荡,认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平时也没有其他爱好,就爱喝点酒,一喝就爱喝多。
蔡兴国以前每天都要在照相馆里守着店,喝酒容易误事,也就过年的时候小酌一杯。
现在好了,照相馆没了,给安排的工作也没了,好在每年还有照相馆的息钱可以收,不然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风。
闲着没事,又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来打发时间,那怎么办呢?喝点小酒吧。
他俩是白天喝,晚上也喝,家里一天到晚都弥漫着一股酒臭味。
丁再香无奈的泄了一口气,这就是她迫切的想要给蔡小凡找一个晚年依靠的原因。
“别喝了,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客厅两人充耳不闻,继续端着酒杯往嘴里倒酒,那陶醉的样子,好像喝的不是酒,而是琼浆玉露。
丁再香看着就火大,恨不得一人一棍子把他们敲醒。
“别喝了,我让你们别喝了没听见吗?”
丁再香夺过他们手里的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掷,哐当一声响,总算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们没喝多,就是喝的有点急,放心,待会我俩就清醒了,咱们明天还要去照相馆上班呢。”蔡兴国在桌上摸了半天,没摸到酒杯,直接拿着酒瓶对着嘴往里倒。
许强也红着脸点头,“对啊,妈,您去休息,我和爸就喝一点,不会耽误活。”
接着,他不停挥手,让丁再香别来打扰他们,喝的正开心呢。
丁再香捂着脸自己消化了半天,她不知道她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家四口人,三个都是懒蛋,只有丁再香一个人伺候他们。国家给的照相馆息钱根本就不够他们花。
丁再香还去街道找了个扫地的活,每天忙得脚后跟打脑壳。
本来以为他们的日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让她看到了希望。
这两人喝得醉醺醺脑子不清醒,丁再香气不过,一人踹了一脚,再轻手轻脚的走到了蔡小凡的房间,轻轻敲了下门。
“小凡,睡着了吗?妈进来了?妈有话和你说,是大好事。”丁再香耳朵贴近门,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蔡小凡本来没想应声,但丁再香说有大好事。
蔡小凡眼珠子转了一圈,“妈,你进来吧。”
丁再香笑着推开门,惊喜的问道:“小凡,你猜妈今天看到谁了?”
蔡小凡毫无好奇心,靠在床上翻着小说,心情不是很美妙。最近书店管得严,小人书和小说都是抗战主题,那些言情或者是其他更有特点的题材,都不允许写,真是无趣。
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
“我管你看到谁了,关我啥事?别又是你几十年没见到的姐妹。”蔡小凡眼睛一眯,警告道:“我提前说了啊,家里的钱是家里的,是我爸照相馆的息钱,你再拿家里的钱去接济你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姐妹,我首先不答应。”
“也不看看家里啥情况了,又不是像以前,咱家吃饭都快成问题了,还发善心,你那些老姐妹怎么不发发善心送两斤肉给咱家?”
蔡小凡嘴里不停抱怨,丁再香的火气也被她抱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