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书房里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是那个贼人，要是那个贼人……
戴兆宗不敢想。
“爸！我听说咱们家所有东西都丢了，书房那些材料很重要，如果落到刘家人手里，咱家就完了！”
戴兆宗如同惊弓之鸟看向书房门口，盛怒之下让他的头脑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就是不知道那个贼人是谁，能一夜之间搬空他们全家，或许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有针对性的小队。
针对戴家。
“是不是刘家？”惊慌失措冲进书房的戴建军低声怀疑道。
搞政治的心都脏，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刀光剑影。类似这种缺德事，他们戴家也干过。
并且不是一次两次。
以己度人，这事不是刘家干的才见了鬼！
“不对，不是他们，他们家没这么大胆量。”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戴兆宗脑子冷静下来后，立马注意到了许多疑点。
最近他们戴家和刘家虽然摩擦不断，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双方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轻易不会动手。
但只要动手，就是一击毙命。
把他们全家人的东西偷了有什么用，就算书房的东西被偷光了，确实会给他们家带来一些麻烦，但也只是一些麻烦而已。
谁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部队家属院里？
那不是把肉放在老虎的眼皮子底下吗！
戴兆宗猛的想起前几天表现异常的戴君文，不年不节的突然回首都，先前也没个征兆，被他骂回了江口县。
后来这个孙子再没消息，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戴兆宗觉得不对劲，后来让人去查过。戴君文家里遭贼偷光了，想来回首都就是来家里要钱的。
“讨债鬼。”戴兆宗当时骂了一句，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现在想起来，贼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伙人，而他那个不受重视的孙子戴君文应该正好知道贼人是谁，只不过被他一顿痛骂后没能全盘托出。
反而揣着秘密又回了江口县。
“蠢材蠢材！不中用啊！快打电话给那个蠢货，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
刚冷静没一会的戴兆宗又气得满屋子乱转。
因为他书房的电话，也被偷了。
“哪个蠢货？咱们家里有蠢货吗？”戴建军满头雾水。
他们家的人心眼子多的都能用箩筐装了，哪里有蠢货？
“还能有谁，还不是戴君文！老子只希望他安分点，别给家里拖后腿，老子就谢天谢地了！他倒好，成了江口县的土皇帝，还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不擦不行啊，一旦事情发酵起来被人小题大做，他们戴家全家都要被连累。
当然，换一个角度想，他们戴家有能力有手段，能处理掉的事情都不算事。
这其中有多少事是戴兆宗这个大家长默认的，大家都清楚。
没出事时，这些小事戴兆宗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个江口县，他一句话的事，多的是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题是现在出了事，戴君文过去做的许多蠢事就都成了问题，都成了戴君文这个人的罪证。
“你现在就去找人去江口县调查，调查那个蠢货最近三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记载下来，事无巨细，五天时间，你以汇报的形式给我！”
“收到！”戴建军雷厉风行，当场给戴兆宗敬了个军礼就要转身离开。
“完了！爸！这次真的完了，我们戴家这次完了！”
戴建军没能出去，戴家老二戴建华匆匆忙忙冲进来，两人撞了个趔趄。
“老二，什么完了，又不是小孩子嗐冒冒失失，传出去都让人笑话。”戴建军作为老大，理所应当教训二弟。
浑然忘了不久之前，他也是这副模样冲进来。
戴建华管不了许多，没搭理戴建军，冲到戴兆宗跟前急得眼睛通红，“爸，咱家，咱家老宅还有花间巷的那间宅子，都被盗了！”
话音刚落，戴兆宗瞪眼倒地。
“爸！”
“爸！”
戴兆宗睁得老大的眼睛缓缓闭上，嘴巴张开，喉咙里不停“嗬嗬”的发出声音。
“得赶紧送医院，老宅和花间巷的事只能爸来解决，如果爸没了，咱家以后都完了！”戴建军语速极快，短时间内已经想到了戴兆宗死去后的悲惨遭遇。
戴兆宗一死，老宅和花间巷的东西被人发现，一旦有人举报到有关单位，凭借他们戴家其他人的能量，根本压不下去。
只有戴兆宗这个开国功臣在上面还有几分薄面。
“对！爸不能死，他死了我们全家最好的结果都是被赶出首都。”戴建华惊慌失措，从发现老宅和花间巷都被盗了到现在搅成一团的脑子清晰片刻。
……
“神仙同志，您还满意吗？”戴君文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哪里还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傲气。
“你们戴家的好东西，确实不少，我很满意。我今天高兴，你想要什么？”宋平夏喝了一口清茶，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她高高在上的语气，一向是戴君文最厌恶的那种，好像自己被贬低成尘埃，只能苦苦哀求上位者的施舍。
可话也要看是谁说的。
一只精怪的承诺，比抄多少家，发多少财还要让他惊喜。
“真的吗？神仙同志。”戴君文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一手握拳捶到另一只手上，围着宋平夏打转，像一只甩着舌头蹦哒的傻狗。
换做是别人，宋平夏或许还会觉得这人有些可爱或是好笑。
戴君文这副神态动作，宋平夏只觉得——装货装的太过。
该配合他的表演宋平夏视而不见。
她低垂着眼睫，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清茶，仿佛局外人。
屋内安静了片刻，戴君文小心翼翼的问：“神仙同志，我现在可以许愿了吗？”
见宋平夏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戴君文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宣誓。
“我想爬到最高点，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我脸色，我想回首都，我要我爷爷都要看我的脸色行事，我要掌握戴家人的生死，谁都别想给我脸色看！”
“唔，你话还挺多。”宋平夏思忖片刻，还是应了。
“行，你等着吧，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说完这句话，她瞬间消失，一杯清茶从半空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听着杯盏的清脆声，戴君文兴奋的浑身血液沸腾，因为激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
这段时间的伏低做小，甚至把他爷爷的收藏都交了出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值！！！
“谁能想到啊，戴家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欺男霸女啥事他们不干啊！”
“这和资本家臭老九有啥区别哟！一家人装得人模人样，家里吃的喝的都是从咱们老百姓这里剥削走的。”
“听说这次戴家被清算，都是因为他们家作恶多端被神仙看不惯，出手整了他们。”
“神仙”二字出口，旁边的人赶紧捂住说话那人的嘴，左右环顾，警惕心拉满。
“这可不能瞎说，被人听到了，被拉去游街的还要加你一个。”
那人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往下拉，压根没当回事。
“嗐，外面都传疯了，我说两句咋了？你这人消息也忒不灵通了，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就在戴建军和戴建华两人着急忙慌的要把戴兆宗送往医院的时候，戴家门口停了好几辆军车。
戴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全家人被打包带到了某个秘密军区，男女老少一个不少。
原因是整个部队上空，数不清的白纸从天而降，张张白纸上都写满了戴家的罪证和相关犯罪人员。
这样大的动作，直接惊动了大领导。
大领导亲自下的指令，首先查出到底是谁在部队上方撒放戴家的罪证。其次，严查戴家，如果属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查，也查不出到底是谁在散播戴家的罪证。
这事先放着不提，应领导的要求，部队立刻建立了调查小组，对戴家的事立刻细查，可怎么查，戴家的事字字都是真的。
戴家完了。
刘家人笑疯了。
“我就说戴家有事吧，戴兆宗那老小子，整天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老子看着就来气，查出来是谁在搞那老小子没？真是替咱们家出了一口大气。”
“小王啊，今天多烧一盘菜，再多添点米，老头子我今天高兴，胃口好！”
这样的对话在多少人家里出现过，被戴家压制过的人，家家像是过年，或许过年都没吃这么好过。
“神仙！一定是神仙显灵了，这种剥削人民的官，全给他们撸下来！”
戴君文傻了。
那只精怪到底是修炼不到位还是误解了他的意思，或者干脆是故意的。
他想回首都，确实回来了。
他想让戴兆宗看他脸色，这会正看着呢。
戴兆宗歪着嘴，哆嗦着双手，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剥削人民戴兆宗”的牌子，滴着口水还不停瞪着戴君文。
全家人被推上台上接受批斗，都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管戴兆宗啊。
戴君文恶狠狠的瞪了回去，他只感到绝望。
那只精怪到底干了啥啊！
他想掌握整个戴家人的生死，也不是这样子掌握啊，连自己都折了进去。
认真的吗？
戴君文低着的头狰狞得吓人，台下的同志们看得一清二楚。
“哟呵，老子让你不服气，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嚣张，老子砸死你！”一个大叔随手从地上挖了一块泥巴，“啪”的一下堵住了戴君文的嘴。
这下带动了不少群众，纷纷捡东西往台上砸。
直到戴家的人被砸的头破血流，特别是戴兆宗，本就中了风，让他原地站着不动都费劲，砸了两下直接倒地不起，仅剩一口气。
就在这时，从半空中飘下数不清的白纸。
周围实枪核弹的士兵们纷纷抬起枪，目光警惕的抬起头。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啊！
到底是谁，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动作，害得他们领导压力很大啊。
毫无头绪。
有人从地上捡起白纸，看清楚上面的字的时候，哈哈大笑。
“惩恶扬善，清除害群之马，有腐必惩，扞卫群众利益。”
“扞卫群众利益！”
“扞卫群众利益！”
不知道是谁起头，大家齐刷刷的喊起口号，士兵们怎么也拦不住，只好在心里跟着大家一块喊。
“一定是神仙，一定是神仙显灵了！”
“神仙啊，您赶紧把这些剥削咱们老百姓的狗官走狗们全带走吧！”
“带走，都带走！”
打击封建迷信打击了好多年，这下一下回到解放前，大家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作为“神仙”第一个出手惩治的家族，就算戴家所有涉案人员被枪毙后，戴家的事还是在全国人民惦记了许多年。
他们人死了，但精神永存。
这何尝不是一种永生呢？
当场许愿的人太多，相关人员管也管不过来，干脆不管了。
奇迹又出现了，半空中又往下飘落纸条。
纸条上写着“行”。
“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神仙保佑我找个好工作。”
“我我我，我想找个好媳妇，最好是带着工作嫁过来，要能干漂亮脾气好，能生孝顺父母最好家里只有她一个，我会把她的父母当作亲生父母一样孝顺。”
这个愿望老长了，大家耐着性子听完，恨不得从地上抓起一坨狗屎塞到他嘴里。
咋想的这么美呢？自己的父母都要人家姑娘替你孝顺，你还会孝顺人家父母？
算盘珠子打得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定是吃屎吃多了，不然怎么满嘴喷粪。
“都看我干啥？你们许愿就行，我许愿你们就不乐意？神仙都没说话，你们凭啥？”
那人理直气壮，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万一实现了呢？
正在他美滋滋的期待时，从天而降一块石头，直直砸到他头上，人倒是没砸晕，血都没出一丝，只起了一个大包。
石头落地，有人眼尖，石头上还附带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屁吃。
周围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一阵哄笑声。
“神仙还挺接地气。”
“神仙”不光接地气，还能接地府。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平夏忙疯了。
从江口县来到首都后，别说，还真别说，首都里该死的人多了去了。
弄完你的弄你的，弄完你的再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