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国强和饶秀英夫妻俩过得好,子女有出息,他们当然替他们感到高兴。
但过得太好,子女太有出息,把他们甩出去十万八千里后,他们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咋就他们这么好的命,这辈子生了四个娃,仨娃都有出息。他们咋就没有这运道呢?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那又咋了,不还有一个徐栋吗。
他们可没有生出徐栋这样的娃来,好的太好,差的太差,农村多少都是有些欺凌弱小的行为。
不管多少,总是有。
像徐栋这种,缺了一截腿,又有个疯癫媳妇,还欠着大队部的钱。截肢后性格又变得有些古怪,村里人都有些不爱和他走得近。
毕竟人家当大队长的亲爹眼里都看不见他,他们这些同村村民接近他干啥?他又还不上村里的钱。
有些事,村里人碍于大队长的面都不好说出来,这个钱当儿子的还不上,当父亲的就该给儿子还。
涉及到村里人的个人利益,他们就不管这个父亲和儿子是不是已经划清了界限。
只要能尽快把钱还上,方式不重要。
饶国强虽然不说,但心里也是清楚的。
他还个屁,他连大队长都不想干了,谁爱干谁干,他和媳妇要去首都投奔孩子们咯~
“爸妈,我说你们早就该来了,这城里不比村里好太多了?你们不是嚷嚷着想看看天安门,想看升国旗吗,早来早就看到了。”
饶雪嘴里不停念叨,在火车站接到了爸妈,领着他俩坐了几站公交来到了他们三姐弟住的房子。
房子是饶雪买的,饶青和饶勇属于暂住,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住在学校宿舍。
“爸妈,你们住这间,这间阳光好,门口还有一块地,我特地让人撬开砖块翻好的地,你们要是想种地,推开门就能种。”饶雪一脸坏笑。
去年和前年,饶雪让他们放下村里的事,直接来她这过退休生活,老两口异口同声的回绝。
“我们啥也不会,就会种地,去你那城里,又没地种,每天都不知道干啥。你们姐弟仨都有自己的事,我们在城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对,你爸说的对,我们种地种惯了,一天不种地浑身都不自在。”
初听到这话时,三姐弟们惊呆啦。
饶雪和饶勇一听就知道这是爸妈在找借口推辞,实际上是害怕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城里,啥也不会,啥也不知道,到时候连累到了他们三姐弟。
“这简单啊,咱们在城里找一块地给爸妈种不就得了?城里又不是到处都是楼房。”饶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就算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会好了。
饶雪也是在解决问题。
面对这一大块地,饶国强和饶秀英眼前一黑。
他们又不是真的爱种地,他们对土地的厌恶程度远远超过热爱。
饶国强和饶秀英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理由找借口,眼睛一晃看到了饶雪脸上的坏笑。
“好你个臭丫头,就是在看爸妈的笑话是吧!”饶秀英把手里的包往屋里一扔,两只手捏上了饶雪的两个脸蛋。
饶国强比较装,“笑话啥笑话,我就爱种地,靠种地养活了闺女儿子,哪能把吃饭的东西丢了。”
对饶秀英逞强完,又对饶雪说:“我闺女孝顺,在城里还能给爸找这么一大块地种,爸心里高兴。你妈不爱种就都给爸种,爸给你种好吃的。”
饶国强只要说瞎话,话就开始变多。
饶雪听着,这话里咋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呢?
搬到城里后,确实有一段时间的不习惯。但只要全家人都在,那这里就是家。
嘴硬说自己爱种地的饶国强,确实爱上了种地。
当一件事不再成为谋生工具时,对这件事的看法就会比较从容。
“屋跟前这块地我种了点青菜辣椒,自己种的菜好吃。中间那块我打算种点西瓜、香瓜、甜瓜,家里三个娃都爱吃。最前头,我过些天去寻摸一截葡萄藤,等葡萄藤顺着架子爬起来,咱们在自家里都能吃上葡萄。”
饭桌上,饶国强兴高采烈的对大家说着他的计划。
大家也非常给面子,上完一天课的饶雪、饶青、饶勇三姐弟跟彩排过似的同时放下碗筷。
齐刷刷鼓了两巴掌后,又捡起碗筷开始干饭。
他们三人都还没毕业,第一届大学生的含金量不可言喻,班上同学卷到飞起,要想不掉队,就要跟着卷。
动脑子简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体力活。
一天课上下来,肚子饿得发慌,人晕乎乎的,头发也油了,满脑子算是干饭干饭。
而饶雪,已经结束了本科的课程,正在往研究生方向试探,正在和几个感兴趣的导师接触,更是忙得很,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西瓜香瓜甜瓜,不是傻瓜就是好瓜。
“得了,你少说点话,孩子们上课费脑子,哪有时间听你说这些。等种出来了,拿给孩子们吃的时候再吹。”
饶秀英拍了一下饶国强,对着他努了努嘴。
“不说就不说,我种的东西不可能难吃。”卸任大队长的第一个月,饶国强少有的露出些幼稚的神态。
“好吃好吃。”饶雪再次给面子的附和。
饶青塞了满嘴的饭,“呜呜……好!”
饶勇直接左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头都没抬,右手不停的往嘴里扒饭。
这会饶国强和饶秀英又觉得心疼,孩子们是真的辛苦。
但同时,他们又在心里有疑问。
上学还能比下地干活还累?
累啊!
饶秀英跟着饶雪蹭了一天的课,回到家饭也没吃,直接躺在床上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悠悠转醒后,才感慨的说道:“你以后也别说你种地累,我看动脑子的活比你干的这点玩意累多了。”
饶秀英止不住的感慨,“我家这三娃咋都这么厉害呢?这么大个屋子,小雪是咋挣的啊!”
“我给书店翻译东西,人家给我的翻译费啊。”饶雪边啃着供销社买的甜瓜,边简单的说了一句。
饶国强和饶秀英再次大为震惊,来城里不到一年,他们震惊过一次又一次。思来想去,还是别想了。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说了他们也不懂,还是好好种地吧。
话又说回来了,饶雪为啥不吃饶国强同志种的甜瓜呢?
饶国强同志在城里遭遇了种地的滑铁卢,种的瓜不是被老鼠偷吃了,就是白天打盹的时候被鸟吃了。
剩下仅有几个安全长大的瓜,味道寡淡,和喝白开水差不多。
饶国强脑袋挠破了都没想到是什么原因。
但他种的菜,倒是一种比一种水灵,比供销社卖的好多了,炒着也好吃。
种瓜得豆的事,饶国强和饶秀英同志再也不干了,他们要奋斗,要接受熏陶。
隔天,就跟着隔壁已经退休的一对老夫妻去博物馆接受艺术熏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