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牙缝还挺大的。
叶榆把一沓一分一分的票子用皮筋绑在一起，随意丢到某个装零钱的盒子里。
曾经的原主也是，一分一分的攒钱，从五岁开始，攒到十三岁，才终于攒够了1块钱。
原主满满的成就感，可是没多久，这一块钱就丢了。
是在家里丢的，她亲眼看到罗泽兰拿走，高高兴兴的数了两遍。接着提上篮子，去黑市买了一块肉回来。
那块肉肥瘦相间，原主想着，自己攒的钱如果能给家里添点肉吃，那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那块肉，原主到底是没吃上。
罗泽兰舍不得吃，硬是要做成咸肉。做咸肉又舍不得放盐，只是浅浅的抹了一层。
天气又不好，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等这块肉散发出腐烂的味道，罗泽兰一个劲的拍大腿，叶远山一个劲的指责罗泽兰。
后面又发展成双方互相指责，都在心疼这块肉。
怎么就没人心疼原主呢？她看着这块腐烂的肉，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胸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凉飕飕的。
还有点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上了。
直到长大了点她才知道这种感觉，大概是叫做心有点死掉了。父母的形象，也在她的心里坍塌。
原主经历过的东西，现在该轮到他俩经历一下了。
“到底咋回事啊！家里的蛋都是臭的，没有一个好的，咱们节约下来买蛋的钱都不少。鸡没孵出来，蛋去了不少。”
叶远山要被穷哭了，这几年来，他一个鸡蛋都没吃上啊！
一个都没吃上。
以前日子也没说过的多好吧，但那都是自己选择的，没花的钱都攒了起来，看着钱的数量不停上涨，他比吃多少鸡蛋还要满足。
他对鸡蛋的渴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没准‘它’把咱家的蛋都换成了臭蛋，孵不出来的。”罗泽兰的气质有些微死，她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说叶远山。
叶远山偏偏就是不信邪，脑子里不停的在循环鸡蛋的味道。
越想什么，什么越是没有。
他把鸡蛋从鸡屁股下面全部摸出来，磕一个，坏的。
磕两个，坏的。
磕三个，坏的。
……
全部都是坏蛋，坏得流黑水。叶远山深受打击，一个不防又被气愤的母鸡瞅准时机啄了两下。
“还让不让人活了啊！连鸡蛋都不让人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叶远山把臭鸡蛋水往院外一泼，一股浓厚的发酵味道越过低矮的围墙，落到外面路上。
好在刚才没有人经过。
但有人目睹。
“我跟你说个事，叶远山，就是机械厂的叶技术员，他忒没素质，隔着墙往外头泼粪，那味道大的，我昨天回家都是绕道走。”
“还有这事？那确实不应该。”
“罗泽兰就不管管？”
“嗐，她管啥啊！她自己不泼就是好的，上次不知道是她还是叶技术员，在锅里煮粪，这事谁干的出来？”
平时大家都端着，一聊起这种事，大家都忘了情发了狠，说到最后还感觉意犹未尽。
不要小看信息不流通的年代，两个小时后，叶榆就从顺子叔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叶榆：“……”
其实有时候不是很想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被人知道了还是不够体面。
没关系，只要她表现得无所谓，大家的兴趣就会慢慢减弱，直到把她和叶远山、罗泽兰他们区别开来。
户口都不在一块了，简单做一下分割也很容易。
“这有啥，他们喜欢就行。对了，我去倒开水，顺子叔你要不？给你带一杯。”
顺子把自己的茶缸递给她，沉默了。
等她一离开工位，顺子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心里还是放不下啊，我一说起那俩人，小叶就要去倒开水，她也不找点别的借口，连累我每天多喝好几茶缸的水。”
“那又咋了，你不提不就得了？我看小叶也不见得会在意这些，是你想多了。”另一个同事接过话茬。
顺子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行，老这样哪行啊！小叶才不满十八岁，她爸妈三天两头的找她借钱，她一个月28块，要先拿出20块还给他们，剩下的8块钱吃饭。”
“就这8块钱，他们还惦记，比资本家还要资本家。”
“那你能咋办？那是小叶的爸妈，你也管不着啊。”房管所的工作某种程度上也见识过人类的多样性。
像叶榆这样的案例，只会多不会少。
听说还有一家人，全都趴在家里女儿背上吸血，辛苦上班一个月，只给女儿留1块钱零花。
每个月买了卫生纸就没钱了，想吃点啥喝点啥都拿不出钱来。
为了女儿的工资，家里还压着不让处对象，不让结婚，本来处的好好的对象，硬生生的给拆散了。
人间疾苦啊～
顺子的眼珠滴溜了一圈，“我管不着，那就国家管。”
第二天，顺子搬着一把子椅子神秘兮兮的凑到叶榆的工位旁边坐下。
“小叶同志，你想上大学不？”
“嗯？”叶榆一懵，脑子还没清醒，嘴里已经回答了，“我想啊，谁不想去上大学，顺子叔你在说笑啊。”
谁都想读，但谁都读不上。
这年头的大学生稀有的像学校食堂里紫菜鸡蛋汤里面的鸡蛋，要沉下心来仔细捞，才能看到一星半点。
“谁跟你说笑了，我就问你想不想读！你再回答我一遍。”
“我想读啊，这又不是我想读就能读的，高考都没了，读个啥哟。”
“那不一定。”顺子得到了准确的答案，一手拎着椅子，一手拿着从叶榆桌上顺走的报纸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神秘兮兮的。
可在一个月后，房管所全体职工，全票推荐叶榆同志成为工农兵大学生，前往隔壁省就读大学。
好家伙，叶榆直呼好家伙。
顺子叔能有这能量，还在房管所上啥班啊！
这样的好事，整个单位的同事们都推荐了她，她怎么可能会推辞。她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等到了开学的日子，叶榆在房管所全体同事的祝福下，坐上了去隔壁省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