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神识扫了一遍——
有功法,有丹方,有修炼心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那些古老文字刻在几枚颜色偏黄的玉简上,字形古朴,笔画繁复,不像现在通行的文字。
他没有急着细看,先将它们的位置记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枚玉简上。
那枚玉简与其它的不同。
它不是放在码堆里的,而是单独放在一个小巧的玉匣中。
玉匣通体青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不是符文,是装饰,是某种藤蔓植物的纹路,缠绕着,盘旋着,从匣盖延伸到匣底。
玉匣的盖子没有盖严,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 。
那枚玉简的一部分从缝隙中露出来,散发着淡淡的青色荧光。
那荧光与其它玉简不同。
不是死物被光照亮的那种反光,而是活物自身散发的、温润的、如同呼吸般忽明忽暗的生命之光。
李松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简取出来。
神识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灵力从玉简中涌出,顺着他的神识流入识海。
那股灵力不猛烈,不狂暴,而是温和的、缓慢的、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玉简入手温润,触感不是玉石的那种凉,而是……羊脂的那种暖。
像握着一块刚从怀里掏出来的玉佩,带着体温。
李松将神识探入。
“《乙木青功》。”
四个大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种带着道韵的、仿佛直接刻在灵魂上的印记。
那四个字缓缓旋转,每一笔每一画都散发着青金色的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某种玄妙的、无法言说的韵律。
木系。
金丹功法。
完整版。
李松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可以忽略的颤抖。
而是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不是灵力,是一种情绪。
一种积压了太久、寻找了太久、失望了太多次、已经不抱希望的情绪。
他找了多少年?
从青云山开始。
那时候他还是炼气期,拿着《基础符箓大全(残卷)》刚刚学会制符,每个月攒下的灵石勉强够温饱。
但他已经开始打听金丹功法了——不是因为他能用得上。
而是因为他知道,等他能用上的时候再找,就来不及了。
散修的每一步都要提前准备。
资源要提前攒,材料要提前收,人脉要提前建。
等需要的时候再去找,就晚了。
所以他一直在找。
青云山周边的坊市,他逛遍了。
青云山周边的遗迹、洞府,他去了无数个。
黑水城的拍卖会……
每一次都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
不是没有金丹功法——有。
但不是属性不合,就是残缺不全,要么就是来路不正、修炼了会走火入魔。
偶尔碰到一部适合自己的,价格又高到他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他记得很清楚。
在黑水城那次拍卖会上,一部木系金丹功法的残篇,只有前三层,被炒到了六万下品灵石。
六万。
他当时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五千。
他坐在拍卖场的最后一排,看着前面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举牌;
看着价格从一万涨到两万,从两万涨到四万,从四万涨到六万。
他们举牌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像在买一棵白菜。
而他,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从那以后,他不再去拍卖会了。
不是放弃,是换了一种方式——
去遗迹里找,去古修洞府里找,去那些没人愿意去的地方找。
所以这也是他和元宝会一直居无定所,浪迹天涯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不敢想“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会怎样。
筑基期的最高寿元只有三百年。
三百年看似很长,但散修的日子过得快——
修炼、采药、制符、赚钱、花掉、再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他只剩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够他再找几处遗迹?
够他再攒多少灵石?
够他还能陪元宝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可现在,这枚玉简就在他手里。
《乙木青功》。木系。金丹期。完整版。
李松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中奔涌的“哗哗”声。
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玉简在掌心微微震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烫,发酸,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不是爱哭的人。
从踏入修仙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散修没有资格哭。
受伤了不能哭,被欺负了不能哭,没饭吃不能哭,找不到功法不能哭。
哭没有用。
哭完了还是要面对。
但现在他忍不住。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不是不甘。
是——解脱。
是求而不得之后的柳暗花明,是漫漫长夜之后的第一缕晨光,是翻过无数座山之后,终于看到大海的那一刻。
他找到了。
元宝蹲在他面前,一直盯着他的脸。
它看到李松的眼眶红了,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是主人在忍。
它慌了。
【主人?
主人你怎么了?
你说话!
不要吓元宝!】
它跳起来,扒着他的膝盖,用小爪子去够他的脸。
【主人!你是不是哪里疼疼?
元宝给你吹吹!
吹吹就不疼了!】
李松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泪水像是决了堤,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不是嚎啕大哭,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只是眼泪一行接一行地往下淌。
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所有在深夜咬紧牙关的时刻,都从眼眶里冲刷出来。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哭的那种抽搐,而是积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被撬动的颤抖。
像一座压了太久的大坝,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