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有回头分神,眼睛自始至终,死死锁着地上,那只还在往前爬的断手,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别停,带他们先走,我跟着就来。”
他话音刚落还没落地,那地上的断手,忽然猛地弓起了指背,弓得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活像一只被惊动了的捕鸟蛛,借着那股弓起来的力道,猛地从石地上弹了起来,直直朝着秦风的面门扑了过来,带着浓重的腥气,扑得人睁不开眼。
秦风反应极快,整个人立刻往后一仰腰,堪堪躲开那扑击,同时手里的工兵铲,贴着冰凉的石地面,狠狠往上一撩。
只听清脆的“当”一声响,锋利的铲刃,结结实实磕在了那东西的腕骨上,一下就把它给掀得翻起来往半空飞。
可那断手在空中,借着那力道打了个转,腕口敞开的断口,泼出一大团黑红的血水。
那血水像一张张开的腥网,兜头就朝着秦风洒了下来。
秦风不敢让那邪性的血水沾到半点,身子还没直起来就立刻往右侧一滚躲开,那哗啦啦的血水,落在空处的石地上,立刻就冒起了一小片,带着刺鼻腥臭味的灰白色烟。
那烟腐蚀力极强,没一会儿就把坚硬平整的石面,蚀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看得人后背发毛。
“火把!”秦风声色俱厉地厉声喊了一声。
林晓雨本来就提着心盯着这边,立刻就反应过来,可刚才进洞的时候,带的火把早就被通道里的阴风吹灭了。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摸腰间布包里,装着的打火石,指尖都因为紧张,抖得厉害。
没等她摸出打火石擦出火光,秦风已经动作极快地,把手里工兵铲的铲刃,往侧面粗糙的石壁上,狠狠一磕,立刻又溅出一串亮闪闪的火星,火星斜斜划落,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地上,那滩摊开的黑红血水里。
就听“腾”的一声闷响,那片沾着诡异腥气的血水,像是浸了油的油膜一样,猛地一下,就窜起了一层泛着冷光的暗蓝色火焰,浓烈得呛人的腥臭味瞬间炸开,顺着风往四下里冲,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连吸一口空气,都觉得鼻腔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发疼。
那断手一下掉进了窜起来的火焰里,立刻就在火焰里,拼命地扭曲抽动,五根青黑的指头胡乱抓挠着。
发出的尖叫声又短又尖利,刺得人耳朵生疼,没过几秒,就听见“啪”的一声,那整只断手蜷成了,一块焦黑发硬的团,安安静静躺在火焰里,终于不再动弹半分。
秦风根本来不及停下来,细看那断手烧成了什么样,转身就朝着拐角的来路往回撤。
刚跑两步,鞋底踩在地上,散落的黑灰和碎石子上猛地一滑,重心一下就歪了。他连忙伸出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石壁上,借着那支撑,才没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那边林晓雨已经等在拐角,看见他过来立刻扑过来伸手,一把就把他拽过了拐角。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话音还是止不住发颤:“你领口……领口都是血……”
秦风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借着通道里,还没散干净的最后一点暗红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整个掌心已经被滚烫的石片,烫起了一圈发亮的白泡,连掌心里攥着的石片表面,都比刚才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纹,看着像是随时都会裂开碎掉。
他没工夫多说自己手上的伤,扯过自己衣摆,把石片一圈又一圈紧紧裹了起来,重新攥好掉在一边的工兵铲,冲等着他的三个人沉声道:“什么都不用管,沿着咱们进来的原路走,赶紧出去。”
四个人刚一前一后拐过拐角,身后就又传来了一声,比刚才更沉重、更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就是哗啦啦一串碎石,从上面往下跌落的声响,整条狭窄的通道,都跟着那撞击轻轻抖了一下,抖得顶上的石末哗哗往下掉,很明显,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正隔着那扇已经被撞得残破不堪的石门,一下又一下,拼尽全力朝着外面撞,再过不了多久,石门肯定就撑不住了。
秦风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停下脚步,只在脑子里面,飞快地盘算着刚才进来的时候,走过的每一段石道,还有中途遇到的那几处岔口的位置,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几乎是在小跑着往前赶。
林晓雨扶着伤重走不动的小陈,走在最前面,老张提着消防斧,走在最后断后,四个人的影子,紧紧贴着冰凉的洞壁,顺着来路朝着那片更深、也更冷的黑暗里面,一步一步疾快地钻了进去,只留下身后,还在不停震颤的通道,和越来越响的撞击声。
逼仄狭窄的通道里,原本就凉森森的阴风,忽然毫无预兆地猛涨了几分,顺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掉所有光亮的黑暗缝隙里,狂猛灌进来。
风里裹着地下岩层深处独有的、混着淡淡腐殖质味道的湿漉漉土腥气,劈头盖脸砸在走在最前头,探路的林晓雨脸上。
吹得她额前鬓边的碎发胡乱飞扬,好几缕发丝,都直直抽到了脸颊上,带着凉意刮得皮肤微微发痒。
走在林晓雨身侧的秦风,下意识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他只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尖,萦绕着的那一种熟悉的气味,让他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稳了几分。
他清清楚楚记着,这股混杂着湿土潮气的气味,他们刚进洞探路的时候,就是在第二道岔口,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只要顺着这股风来的方向走,就还没有走错,依然在原定的进入复生之地的路线上,没有偏离去往洞外的来路。
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隔着层层岩壁,闷响不断的那一下又一下沉重撞击声,就在这时突然停了。
只是停得太过突兀,刚才还满耳都是震颤声响的整个洞穴,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空气,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真空,连呼吸声,都要被这骤然降临的安静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