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东西整个软塌塌的身子,就紧紧贴着浸了水湿滑无比的石地,悄无声息地朝着石阶的侧下方,飞快滑了回去。
那快得惊人的速度,几乎完全不像刚才,慢吞吞朝着秦风他们四个人,爬过来的那副迟缓样子。
它软塌塌的胸腹,贴着黑沉沉的水面一拖,立刻带出一连串,细细小小的透明水泡,咕噜噜顺着水流打了个转,又很快破掉。
它没有直接转身追他们,反倒把低平的头一低,整张没有五官的白脸,整个浸进最下面那级石阶旁,浑浊的黑水里,原本还撑着身子的脖子,像是猛然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筋络,软软地一下歪向了一边。
秦风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快要冒起火,连吞咽都费劲,他心里清楚,这反常的举动,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不敢再继续等下去,猛地咬着牙,朝上方狠狠退出两步,立刻转身,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了老张一下,嗓子干哑得变了调:“走!快走!别停!”
老张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也根本顾不上回头,看身后到底是什么动静,一弯腰一把将腿软站不住的林晓雨往上一提,半扛在自己肩膀上,咬着后槽牙,就朝着出口门洞的方向拼命冲。
小陈一条腿早就疼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两只手死死攀着凹凸不平的石阶,膝盖一下一下,重重磕在湿硬的石棱上,每抬一步都打滑,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滑地往上挪。
秦风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举着晃悠悠的电筒,不停朝下方晃,另一只手牢牢抓着工兵铲,随时准备转过身,对着扑上来的东西狠狠劈过去。
头顶的石缝里,又吹下来一阵温热的气,这次的风比刚才还要急,混着一股湿漉漉的浓重腥气,直直喷在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秦风瞬间只觉得整个头皮都麻了起来,发根都要竖起来。
他强忍着立刻回头看的冲动,不敢多停,只把手电筒的光柱,往前狠狠一扫。
就见上面那道老旧的石门半敞着,门后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洞洞,隐约能看见一条继续往上倾斜的窄甬道,隐在黑暗里。
“再快一步!”老张哑着嗓子,吼出声的时候,已经先一步,跨到了门洞跟前。
他先把浑身发软的林晓雨,一把推进门里,又立刻回身,伸手拽走在后面的小陈。
小陈半个身子刚探进石门的范围,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牢牢绊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一扑,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坚硬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秦风看得清清楚楚,绊住他脚的不是地上凸起的石头,是一缕一缕从门后湿地上,突兀的浮起来的黑发,正紧紧缠在他的鞋带上,连扯都扯不开。
他想都没想,就把工兵铲往地上狠狠一插,冰凉的铲刃贴着湿滑的地面,狠狠一挥,瞬间就把那些缠得很紧的头发齐齐挑断,跟着反手扣住小陈的肘弯,咬着牙把人硬拖进了门洞里面。
林晓雨早就瘫坐在门内的地上,浑身抖得就像被风吹过的筛糠,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颤巍巍伸着手指着门外,整个人吓得连魂都飞了。
秦风猛地一下回过头,原本在石阶下方的那团灰白的东西,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他心里猛地一空,立刻攥紧手电急急忙忙往四周扫,最后晃动的光柱,稳稳落在最下级石阶的黑水面上。
那东西只露出一片白花花滑腻腻的背,正贴着水面,悄无声息朝他们这边飞快游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连一点水响都没有。
“关门!”秦风扯着嗓子吼道。
老张也一眼看见了那快速逼近的东西,立刻合身朝着石门扑过去,两个人一起使出全身力气,把石门往里面狠狠撞。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响,就在门缝刚要合上的瞬间,几根软乎乎的灰白肉条,从门缝下面猛地挤了进来,软塌塌搭在冰冷的门框边上,紧跟着一堆乌黑的头发,跟着从门缝里涌了进来,活像流动的活水一样,顺着地面朝着门内快速漫开。
秦风咬紧牙关,抡起手里的工兵铲,狠狠砸在了,那几根伸进来的肉条上。
那些肉条看起来没有骨头软乎乎的,却异常坚韧,锋利的铲刃砸上去,只深深陷进去一圈,跟着又慢慢弹回了原来的样子。
此时此刻,老张完全的发了狠,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用肩膀朝着门往后狠狠一顶,已经受伤的小陈也咬着牙爬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林晓雨虽然腿软得站不住,还是咬着牙伸出一只手帮忙压门。
四个人一起使出全身力气推顶,厚重的石门终于“砰”的一声合死,将那一截伸进来的灰白肉条,硬生生夹断在了门缝里。
断下来的那截肉条,在冰凉的地上,扭曲扭摆了两下,渗出几滴浑浊泛着腥气的白水,没过几秒就彻底不动了。
而就在门板的后面,随即猛地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整团沉重的湿肉,狠狠砸在了门上。
跟着就传来类似指甲刮蹭石门一样,尖利刺耳的摩擦声,贴着门板响了好几秒,又突然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连滚带爬往后退,一直撤进了身后的甬道里,谁也不敢贴靠着那扇门板站着。
秦风把工兵铲紧紧攥在胸前,握得手心都出了汗,慢慢晃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板——就见门缝下方,浑浊的黑水正以极慢的速度,正顺着石缝一点点往门洞里面渗。
可最为怪异的却是那黑水不往下流,反倒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居然沿着门板,一点点的慢慢往上爬,一直爬到半尺多高,然后又软软坠下去,最终落在了门前的灰地之上。
看到如此诡异又恶心的情景,已经憋了半天的林晓雨,终于“哇”地一声吐出来,那呕吐的声音尖得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