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秦风没接他的话，只压低嗓子低喝了一声，攥着小陈胳膊的手掌，不自觉紧了紧，指节都攥得发白，脚下步子陡然加快，一步比一步踩得稳实，头也不回地直往石坡更深处闯。
这段往地底延伸的石坡并不算长，四个人咬着牙，又紧赶了二十来步，脚下原本平整的石面，突然就齐刷刷断了。
几人猛地抬眼往前看，迎面就挡着一整面极高极大的青黑石墙，黑沉沉的石壁笔直往上，直顶到看不见顶的浓黑黑暗里。
墙根靠下的位置，斜斜的露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石门洞，门洞敞得大大的，里头黑洞洞的，居然什么都看不见，活像就是一张从千百年沉睡的地底里，慢慢张开的巨兽的嘴，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着，那送上门的猎物，自己往里钻。
原本一路沿着石壁延伸过来、胳膊粗细的黑铁链，到了这石墙跟前，全攒着挤作了一堆，乌泱泱乱糟糟，缠在门洞两边的石壁上，大半都顺着门洞往里头，更黑的深处拖了进去。
剩下的链头，和大大小小的链结，堆在门口湿滑的石地上，上面甚至还沾满了，厚厚的发黑泥水，沉甸甸黑沉沉压得人眼，都跟着发沉，连呼吸都觉得闷。
老张紧赶两步上前，错步挪到秦风身侧，举着手里的强光手电，就朝着门洞边的石墙，慢慢照过去。
雪亮的光柱一点一点，扫过潮黑发腥的石壁，一下子就照出了门洞右侧，一大片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狰狞划痕。
那些划痕深得硬生生嵌进了石层里，一道压着一道，全是活人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样子，横七竖八乱得不成样子，从一人多高的石壁位置一直延伸，拖到贴近地面的石根，有些深得裂开的石缝里，还明明白白嵌着，半截泛着死灰的指甲片。
干巴巴嵌在里头，看着就让人后脖子顺着脊梁骨，一个劲往下冒凉气，冷飕飕直钻后心。
老张只飞快扫了一眼，那堆狰狞的划痕，就立刻攥着手电，把光柱往回收，没敢再多看一眼，也没敢贸然往门洞深处多照。
老张喉结狠狠上下滚了滚，把翻到喉咙口的那股凉气，硬生生压了回去，嗓子紧得发哑，压得低低的，只憋出这么一句话：“像是有人到过这儿，还不止一个。”
秦风站在门洞前，完全没出声，只是悄无声儿的眯着眼睛，定定地的望着洞里头的那浓重的黑暗。
门洞内比外头的黑暗，还要浓上数倍，雪亮的手电光，直直打进去没两步，就被厚重得像实体的黑暗，吞得只剩下一小团发蓝发青的模糊光晕。
借着那团模糊光晕能模模糊糊看清，进洞没几步，就是一道往下延伸的窄石阶。
石阶最低的那好几级，全都泡在黑亮亮静悄悄的死水里，水面不涨也不落，平得像一块磨得光滑的发黑镜子。
却有一阵阵带着烂腐味道的寒气从水面下不停翻上来，混着深水的腥气直直往人脸上扑，凉得人鼻腔里都发疼，连吸进去的冷气都冻得气管发僵。
前后左右全是严实的死墙，根本没有别的出路，只有这一个敞着的洞口能往前走。
秦风把心一横，开口沉声说了一句：“没别的路了。”
说着就把磨得发亮的工兵铲，往胸前一横，牢牢攥紧了木柄，咬着牙当先一步，就跨进了黑洞洞的门洞里。
他前脚刚落地，踩上洞里第一级湿滑的石阶，漫在阶面上的黑水，就无声无息漫过了他的鞋面。
那股刺骨的凉劲，瞬间就顺着鞋缝往骨头里钻，凉得像有无数根又细又尖的冰针，一下子从脚背，直直扎进了小腿骨头里。
秦风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冲上来的冷疼，憋住没出声，又咬着牙往下走了两级。
才腾出一只手，回头朝着洞口外的三个人伸过去，声音压得低而稳：“老张，小心的把晓雨扶好。小陈，抓着我的衣服，眼睛别乱看，跟着慢慢的往下走。”
等四个人全都挤进门洞站定，头顶门洞上方的浓黑里，忽然就悄无声儿，起了一阵极轻极细的风。
那风不知道是，从哪个石壁缝隙里钻出来的，静悄悄的从他们后颈擦过去，吹过来的不是地下，本该有的刺骨凉气，反而是几丝若有若无的活人热气，软乎乎蹭过皮肤。
活脱脱就是有个什么东西，就站在他们身后，刚悄悄凑过来，在每个人的脖子后头，轻轻喘了一口气。
老张反应极快，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斧，狠狠抡向身后，锋利的斧刃劈在空处，只带起一片沉闷的破风声，什么活物都没砍到，只有湿冷的空气，被斧刃劈得乱晃。
秦风心里瞬间一紧，根本不敢在门口多停留半秒，立刻压低嗓子吼了一声：“快往下走，别在门口停留！”
门洞深处往下的石阶修得极窄，左右量下来也不到三尺宽，一边紧紧挨着，湿得不停往下淌黑水的青黑石壁，另一边就是空荡荡看不见底的深黑水潭。
小陈两条腿从刚才听见那声扒拉声，就一直止不住打颤，全靠秦风半架半拽着往前拖，就算这样，也挪得极其的缓慢，一步三晃的，根本就站不稳。
林晓雨被护在队伍中间，两只手死死攥住老张后腰的冲锋衣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没有一点血色，头埋得低低的，半分也不敢抬起来，看身侧黑沉沉的黑水。
老张一只手牢牢护着她，把她往靠着石壁的安全一侧带，另一只手举着手电，不停往脚下的石阶扫。
雪亮的光柱，时不时晃过身侧的潭水水面，每次晃过都能照出几片，浮在水皮上的惨白浮沫，飘在黑水上，看着说不出的瘆人。
一行人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数着走了二十多级，脚下踩着的石阶，突然就不再继续往下倾斜，变成平着往前延伸，转了个弯，拐进了一个低矮逼仄的石头长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