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淡淡的绿光,飘飘忽忽的,在远处晃来晃去。
“那、那是鬼火吗?”林晓雨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下意识往秦风身边靠了靠。
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一股更浓的腐臭味,还有隐约的铃铛声响,叮铃叮铃的,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秦风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放慢脚步朝着绿光的方向,慢慢的向前靠近。
越往前走,绿光越亮,那些哀嚎声也越来越清晰,到最后甚至能清楚听到,有人在不断的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熟悉得惊人,像是他们非常熟悉的人,在前面等着他们过去。
小陈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他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绿光,嘴里喃喃自语:“是我妈……我妈在喊我……我要过去……”
说着就挣脱了林晓雨的手,要朝着绿光的方向跑。
“别去!是幻觉!”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陈的胳膊,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暗里格外响亮,小陈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终于重新清明了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秦风,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我、我刚才怎么了?”
“被鬼迷了眼,”秦风脸色沉得厉害,他抬手晃了晃手电,光柱照过前方的地面,那里根本没有路,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人骨,那些绿光就是从骨头上飘出来的磷火,“都集中注意力,别听那些声音,别往旁边看,跟着我走。这里的东西会勾人心智,一不留神就会把命丢在这儿。”
其他三个人连忙点头,都强迫自己低下头,只盯着秦风脚下的路不断的往前走去。
耳边的声音还在响,越来越清晰,各种各样的诱惑,各种各样的威胁,像是无数只手,正在拽着他们的脚踝,要把他们拖进这无穷黑暗的深渊里。
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哈气都能结成冰,每个人的脸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眉毛头发都白了一片。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脚下的地面终于不再黏腻,变成了坚硬的青石板,那些哀嚎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前方的黑暗里,终于出现了一道隐隐约约的光亮,不是磷火的绿光,是暖黄色的、像是火把一样的光。
秦风停下脚步,举着手电朝着光亮的方向照了过去。
光柱落在光亮处,四个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点着十几座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烧着暗黄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着刺骨的寒气。
广场的四周,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石像,每一尊石像都穿着古代的铠甲,手里拿着生锈的兵器,脸上蒙着白布,看不到脸,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青灰色的下巴。
而在广场的最深处,一道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上,一直延伸到高处的一座黑沉沉的宫殿里,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隐隐有绿莹莹的诡异幽光透出来。
“我们……真的到九幽了?”老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怪事,可今天见到的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些立在广场四周的石像,看起来一动不动,可他总觉得,那些蒙着白布的脸后面,有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秦风点了点头,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一步步朝着广场缓缓的走了过去。
青石板地面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和天门上的一模一样,每走一步,那些纹路就亮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脚步。
青铜鼎里的火焰晃了晃,映得那些石像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是活过来一样,跟着他们慢慢移动。
没有人说话,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就在他们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最靠近他们的一尊石像,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那尊原本在原地静立千百年的黑石像,脖子先是一寸一寸、缓缓地转了过来,每转动一分,就有积了上千年的浮灰,从石缝里簌簌往下掉。
蒙在石像脸上的白布缝隙里,传出一阵类似干枯骨头错位断裂的脆响,咔哒咔哒的,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它原本垂在身侧、缠满厚重锈迹的长戈,猛地一下抬了起来,沉重的戈刃划破冰冷的空气,带起一阵冷飕飕的破风声,带着石质本身的厚重沉劲儿,照着走在最前面的秦风,就斜斜劈了下来。
秦风瞳孔猛地一缩,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拼尽全力往旁边狠狠一滚,别在腰后的工兵铲,蹭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烫得皮肤阵阵发疼。
厚重的长戈贴着他的后背,狠狠砸在了地板上,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闷,平整坚硬的青石地板,居然被这一砸硬生生砸出了一道半尺深的豁口,碎石子四溅开来,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跑!别回头!”秦风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惊惶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狠狠的炸了开来。
可不等他们迈开步子,就发现环绕广场四周的所有黑石像,都已经接二连三开始动了。
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顺着石像转动的关节,扑簌簌往下掉,落得满地都是,每一尊石像蒙脸的白布后面,都慢慢渗出一缕缕带着冷意的黑气,幽幽绕着石像打转,活像是这些沉睡了千百年的怪物,被活人的气息,从千年沉睡中彻底叫醒了。
老张反应最快,当下二话不说,一把就将落在后面的小陈和林晓雨,往前猛地推了出去,自己借着推力往侧边一闪,堪堪躲开一柄,对着自己心口刺来的石长矛。
对方长矛刺空,矛杆砸在老张挎着的短刀上,金铁交击的刺耳脆响,瞬间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