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被追得步步紧逼,脚尖踩着碎石不断往后踉跄后退,根本找不到半分空隙转身突围,只能咬着牙不断后退,一直退到了这片古神道的边缘、依山垒砌而成的山墙墙角,后背结结实实猛地撞上了那片石壁。
那片石壁千百年暴露在山谷中,日复一日被缭绕不散的山雾浸润泡透,整面石墙都浸得发潮,不光摸上去透着钻骨头的凉,连粗糙石缝里都渗着化不开的湿意,摸上去就是透骨的冰冷湿滑,坚硬粗糙的石面,硌得她后背一阵尖锐的生疼。
痛感顺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这结结实实一撞不光撞得她气血翻涌,也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后退的空间,再也挪不开半步,此刻的她,真真正正已经退无可退。
眼瞅着那人面马身怪物,浑身都是厚重石骨,那只高高扬起的巨大马蹄,沉得就像熔了铅的千斤石锤,马蹄挥动的时候带着巨大的风压,呼呼的呼啸劲风劈面扫过来。
吹得林晓雨额前的碎发,都直直贴在了脸上,眼看着就要结结实实狠狠踩在她的身上。
短短不过几尺的距离,近得让她连怪物石蹄表层,沾着的湿软泥土腥气,都闻得清清楚楚。
那腥气里还混着一股沉沉的冷意,是这石兽在这里沉睡,千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砭人肌骨的冰冷古老气息,这混杂着浓浓死气的气息,顺着她大开的呼吸冲进肺腑,呛得她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几乎当场窒息,连呼吸都要停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濒临死亡的强烈危机感,反倒像是当头一盆透骨冰水浇下。
瞬间浇灭了她脑子里,因为过度恐慌翻涌的慌乱,原本乱成一团浆糊的思绪,猛地清明过来。
她急中生智,一下子猛地想起,自己手里握着的这把短工兵铲,铲头本身就是为工程破拆打造,边缘带着专门用来攻坚破障的锋利破甲尖,用料扎实硬度足够,刚好可以撬动土层松动的地方。
她根本来不及多做哪怕半秒钟的思考,完全凭着绝境里,被逼出来的求生本能,猛地屈膝蹲下身,把全身上下所有仅剩的力气,连带着自己整个人的重量,全都结结实实狠狠压在了,手里攥着的工兵铲握柄上。
她死死咬紧牙关,攥着工兵铲猛地扬起,用尽了浑身上下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脚边那处颜色比周围土石更深、看起来质地明显更松软湿润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这块地方紧靠着山墙墙根,千百年里一直被山谷里,翻涌不散的阴冷阴气,不间断地浸泡侵蚀,原本紧实坚硬的土石结构,早就被泡得发松,内里早就酥了,一碰就碎。
经她这么拼尽全身力气的狠砸,瞬间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脆响,顺着砸击的位置裂开了一道豁口不小的缝隙。
那人面马身怪物之前冲得太急太猛,积累了巨大的前冲惯性,根本没法半路硬生生收住力道,结结实实一脚踩空。
大半个前蹄连带着小半截石制小腿,全都深深陷进了那道刚裂开的缝隙里。
它慌慌张张挣扎着想要扬起前蹄脱身,却偏偏被缝隙里凹凸不平的石棱,牢牢卡住蹄子,一时半会儿根本挣不出来。
只能昂着那颗和人一模一样的头颅,发出一声比一声更加暴怒凶狠的嘶鸣,震得整面山墙都簌簌往下,掉下来不少浮松的碎石。
林晓雨此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断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脚心全都是冷汗。
她半分都不敢耽误,死死抓住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稍纵即逝的逃生机会。
连忙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顺着怪物身侧留出的空隙飞快爬开,一骨碌翻起身,就转身朝着神庙正门的方向,拼命跑去。
她耳边只剩下呼呼划过耳边的呼啸风声,密密麻麻混杂着身后怪物愤怒的咆哮,还有其他方向传来的,兵刃碰撞和拼杀打斗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心跳得就像古庙里老僧敲的大鼓一样咚咚直响,震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而在在古神道另一边的小陈,情况同样危急万分,他被一只身形格外庞大笨重,动作却异常灵活矫捷的,九首蛇身石怪物死死缠住,半分都脱不开缠斗的圈子,连抽身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怪物的九个头颅,从不同的方位不断晃悠着凑近,交替着从分叉的信子里,喷吐着带着刺鼻腥气的黑绿色毒液。
密不透风的毒液,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落下,硬生生在他周围织成了一张,沾之即死的致命毒网,连半分能闪身躲避的缝隙,都不肯留给他。
小陈只能靠着神道上,散落的断裂石雕底座,和早已干枯碳化的树木残骸,作为临时掩体。
在极小的空间里不停左躲右闪,半刻都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有半分放松,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毒下的结局。
一番躲闪下来,他浑身上下沾满了,厚厚的泥土和枯黄的草屑,衣袖和裤腿上也布满了毒液溅上去之后,留下的大大小小腐蚀破洞,破洞边缘的布料都被毒液烧得发焦卷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全没了出发时的整洁利落。
他一路躲闪后撤,被逼到一块体积较大的花岗岩石块后面,暂时停下来喘息。
他扶着粗糙不平的石头表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滚烫的空气顺着喉咙灌进肺里,烧得生疼。
这边刚才被三头金乌一翅膀,狠狠拍飞出去的秦风,撞在一棵老树干上才掉下来,晕晕乎乎的居然躺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从天旋地转的眩晕当中缓过一口气。
他忍着后背传来的那股火辣辣的剧痛,手掌撑着布满棱角碎石的凹凸不平地面,歪歪扭扭在地上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抓回了刚才被打飞脱手的那把匕首,咬着牙忍着痛,一点一点挣扎着,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