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第六日,队伍终于走出了连绵的丘陵地带,前方地势陡然开阔。
官道两侧的稀疏林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农田,以及偶尔出现的断壁残垣。
田野中杂草丛生,有的地方还能看到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扫过。
空气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闷感,是一种灵力被过度抽取后留下的干涩。
“已经到东南郡地界了。”
周墨走在王风身侧,目光扫过远处隐约的城郭轮廓。
“按舆图上的标记,再走半日就能进入驻地。”
队伍的速度微微加快。
沿途开始出现一些巡逻的兵卒小队,穿着制式轻甲,但腰间多挂了一枚铜质令牌,显然是当地的驻军。
他们确认是王朝征调的队伍后,才上前与领队长老交谈了几句,然后放行。
午时刚过,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中。
营地位于一片平缓的坡地上,外围是夯土和原木筑成的围墙,墙高约两丈,每隔一段距离设有一座箭塔。
营门上悬挂着一面暗金色的大旗,旗面绣着一个“镇”字,边角缀着细密的符文,在风中微微泛起灵光。
领队长老示意队伍在营门外停下,等候了片刻。
营门内走出一小队人马,为首者是个身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消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却不算咄咄逼人。
他腰间挂着一枚玉质令牌,品级明显比普通军官高出一截。
“在下东南郡镇守府参事赵铭,奉郡守之命前来接应诸位。”
他拱手行礼,语气颇为客气。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我来,营地内已备好营帐和热水,各位可以先休整一日,明日再行安排。”
领队长老还了礼,众人鱼贯而入。
营地内的布局颇为规整,中央是一条宽阔的主道,两侧分布着若干排营帐,按照区域划分。
各宗的营地被安排在营区东侧,紧邻粮草库和军需处。
王风边走边观察,注意到营内除了临时搭建的帐篷,还有一些砖石结构的固定建筑,像是长期驻扎的设施。
“看来王朝在这里经营了不止一两年。”他心中暗道。
分配好营帐后,王风放好行李,坐在铺位上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营帐比途中的临时帐篷结实不少,地面铺了一层干草,角落还放了一只炭盆,虽然简陋,但至少不用再露天过夜。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墨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刚发下来的,说是明日的安排。我看了下,咱们各宗弟子被打散分配,编入不同的队伍和位置。”
王风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文书上的内容并不长,但措辞很明确,各宗弟子将根据修为、特长和过往战绩,由镇守府统一调配。
再仔细看没人的安排,宗门弟子都被拆分开来。也就是说,不再以宗门为单位行动,而是全部打散编入镇守府的作战序列。
“果然。”王风将文书放下。
周墨见他的表情,问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咱们十五个人,都被分到不同地方?”
“文书上说‘根据实际需要统一调配’。”
周墨顿了顿,“你这是……觉得不妥?”
“倒也不是不妥。”王风说,“只是这安排颇有深意。”
他没有继续解释,但心里已经很清楚。
把各宗弟子打散分配到不同位置,表面上是“合理利用资源”,实际上是为了防止宗门弟子抱团。
宗门弟子凑在一起容易形成小团体,产生山头意识,不利于王朝的指挥调度。
打散之后,各宗弟子分散在各地,失去了宗门的依托,只能依赖王朝的体系生存,更容易被纳入统一的管理框架。
这是典型的帝王之术。
不需要明说,不需要强迫,只需要在安排上稍作调整,就能从结构上瓦解宗门弟子潜在的“山头”倾向。
王风将文书折好,放在桌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你有什么打算?”
周墨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
“先看看再说。”王风没有急着表态。
“明天正式分配之前,还有时间。”
周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营地的情况,周墨便起身离开了。
王风独自坐在营帐中,将那份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眼,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局面。
打散分配这个安排本身并不出人意料,但从这个安排可以看出,王朝对宗门弟子的态度是“用而不亲”。
用宗门弟子的战力,但不能让他们抱团,拉帮结派自成山头。
若是纯粹从王朝的视角看,这个安排确实高效合理。
问题在于,对于被分配的个体而言,不同的位置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王风在意的不是被分配到哪个位置,而是尽可能避免被放到最危险的前线。
换作旁人可能会觉得此刻正是危难之际,冲锋陷阵获取功勋。
但王风清楚,以个人的力量去填补战线缺口是最不划算的。
如果能留在偏后方,安全系数会高出许多,而同时依然能够积累功勋。
“需要找到主管分配的人。”
王风心中有了计较。
当天傍晚,王风走出营帐,沿着主道向营地中央区域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在散步,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营地中央有几座相对较大的砖房,挂着“镇守府行署”的牌子,应该是高级官员的办公和住所所在。
他在行署附近转了一圈,没有贸然靠近。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区东侧,在军需处的库房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