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生停稳车辆,推开车门,凛冽的冷风灌进衣襟,寒意刺骨。他绕至后座,再次俯身,轻柔将昏迷未醒的冷绾棠抱下车,缓步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树根下。
虬结的树根盘错凸起,勉强能遮挡旷野的风沙与日光,是这片荒芜之地唯一能暂且落脚的地方。
他轻轻将她放下,让她依靠着粗糙的树干躺好,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此刻安稳的昏睡。
目光落回她憔悴苍白的脸颊、干裂起皮的唇瓣,还有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好不容易压下的心疼再次悄然滋生、肆意蔓延。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末世荒野步步危机,断水断粮,单凭她一己之力,根本难以存活。
祁生转身回到车旁,取来一个厚实的户外背包,沉默地装入数块高能量压缩饼干和几瓶净水,都是末世里最珍贵、最能维系生机的物资。他拉好背包拉链,弯腰轻轻将背包放在冷绾棠身侧,刚好触手可及。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蹲下身,静静凝望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少女。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两侧,沾着些许尘土,更衬得人孱弱破碎。祁生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替她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将凌乱的发丝细细别在耳后。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耳廓,细微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僵,心头又是一阵酸涩翻涌。
他维持着蹲姿,定定看了她许久。
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看过她温柔温婉的模样,看过她偏执疯狂的模样,也看过此刻一无所有、狼狈脆弱的模样。数年隐秘心动,数年默默旁观,所有不能说的情愫、藏心底的执念,尽数凝在这沉默的凝望里。
良久,他微微俯身。
微凉的呼吸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轻柔、克制,又带着倾尽所有的遗憾与诀别。
一枚极轻极浅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不带半分亵渎,只有满心未了的缱绻、无望的爱意,和彻底放手的决绝。
这是他隐秘心事里,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肆无忌惮的亲近。
自此,经年心动,尽数落幕。
祁生缓缓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树根下沉睡的少女,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沉静淡漠。
他不再回头,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向冰冷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入驾驶座。
引擎轰鸣响起,车轮卷起漫天黄土,朝着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个爱而不得、爱恨纠缠一生的人,彻底留在了荒芜死寂的旷野之中。
越野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一路碾碎旷野死寂,朝着基地方向疾驰远去。
树根下的少女,早在颠簸的途中醒来,只是她全程闭着眼,长睫死死敛着,将所有情绪、所有清醒尽数藏在低垂的眼帘之下。
她感知得到他指尖的微颤,感受得到他眼底翻涌的不忍,也清晰接住了那落在眉心、轻如鸿毛却可笑至极的温柔。
方才在车上时,她无数次攥紧指尖,心底翻涌着逃离的冲动,可车身飞速颠簸,窗外是荒芜崎岖的乱石荒坡,车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