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破毡帽,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到颧骨,让他整张脸多了几分阴沉。嘴里叼着一根草梗,晃晃悠悠地蹭到江野旁边:“兄弟,看半天了,自个儿不买卖点啥?还是……在找啥?”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混不吝斜瞥了一眼:“买卖?你看我像有东西卖的样子吗?倒是你,老哥,鬼鬼祟祟凑过来,有啥好关照?”
刀疤脸扯了扯嘴角:“没东西卖,总有点别的‘本事’吧?我看兄弟你刚才搅合那一下,手脚挺利索,胆子也不小。这地界儿,光有胆子可不够,还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啥能碰,啥不能碰。”
“眼力见儿?我就看到一堆破烂和一群抠搜鬼。”
“破烂?”刀疤脸嗤笑一声:“真要是破烂,能聚起这么些人?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你面生,不是常在这片儿混的。是第一次来‘掏宝’,还是……另有所图?”
江野抬手用袖口使劲蹭了把冻出来的清鼻涕,眼睛贼溜溜地左右扫了一圈,这才把脑袋往刀疤脸那边凑得更近了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弟我也不跟大哥您兜圈子。确实是……在找‘货’。”
“找货?”刀疤脸眉梢微动,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什么货?值钱玩意儿?还是……”
江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副既想炫耀又怕人听见的模样:“不是物件儿,是……两个人。”
“两个人?”刀疤脸眉头倏地拧紧,盯着江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钩子似的,“把话说囫囵了!吞吞吐吐,磨磨叽叽,你小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哎哟,我的大哥,您别急啊!”江野连忙摆手,脸上讨好的讪笑,又警惕地看了眼周围,“我这不也是……得先探探门道,掂量掂量嘛!这鬼市鱼龙混杂的,万一我这头刚漏了风,那边就被人‘劫了胡’,那不就是到嘴的肥鸭子——扑棱飞了?我找谁说理去?”
刀疤脸冷哼一声,但神色稍缓,这小子的说话倒像是一个捞偏门的,不客气道:“少废话,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大冷天跑这儿来瞎撞?”
江野见对方似乎信了几分,胆子也壮了些:“大哥,您最近在城里走动,可听说有户人家,悬赏寻人?”
“寻人的多了去了。”
“那不一样!”江野眼睛发亮,比划着,“这家阔气!放出风声,要找两个从南边来京城寻亲的半大小子,说是他家侄儿,走失了。活要见人,死……咳,反正找着了,这个数!”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力晃了晃。
“十两!”刀疤不屑轻哼
“哥,你说笑呢,十两,我都懒跑这里挨冻了”
“一百两?”刀疤脸眼神微凝。
“对!整整一百两雪花银!”江野搓着手,仿佛银子已经到手,“不瞒您说,小弟我留了个心眼,辗转托人,还真跟那丢人的东家搭上了线,当面确认了!千真万确!您想啊,一百两啊!够在乡下买多少地了?”
他越说越兴奋,“我白天在城里四九城转悠了一天,毛都没摸着,这不,晚上才想着来碰碰运气。这儿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不是?”
江野边说边觑着刀疤脸的脸色,继续加码:“大哥,我看您也是个明白人,路子广。要是您有这方面的消息,哪怕是一点风声,做兄弟的绝不亏待您!真找着了,分您一成……不,两成辛苦钱!”
看对面的人开始心动了,江野再抛出更大的诱惑:
“哥,这样,要是……要是您有本事直接把‘货’给弄到手,那咱们四六开!您六,我四!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刀疤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破旧的棉袄袖口上摩挲:“什么样的少年?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那东家……是哪户人家?”
“说是兄弟俩,一个十七八,一个十五六,模样都挺周正,南边口音。东家嘛,呵呵……哥,你知道的,咱们混的就这口饭,这就不方便了,呵呵……”
刀疤脸无所谓的斜晲他一眼:“行了,知道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江野手里:“明晚,还是这个时候,到这附近等着,有人来问你,你就把这个给他。”
入手是一块边缘粗糙、带着刻痕的小铁片,江野握着铁片,心里却狂跳不止,语气还是那混不吝道:“都听哥的,我明晚再来,哥咱说好了,我就把消息放给你了,我不再这儿里找人了,你明晚得我给我准信儿”
刀疤脸不耐地摆摆手:“知道了,赶紧滚,要我一会儿再这里见到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行,那哥你忙,那我睡觉去了”,说完,趿着鞋晃晃悠悠朝黑暗走去。
刀疤脸看着消息的身影,手一招,另一个从阴影走了出来:“跟着他,看到他哪儿落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