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道警告意念发出时的灼热感,心神深处因强行穿透禁令缺口而带来的撕裂痛楚隐隐作祟。林风悬立于冰冷虚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便凝成细碎冰晶,旋即湮灭。星空死寂,但他知道,这寂静之下,是刚刚被强行按下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苏清雪他们收到警告后,那股决绝的躁动心念虽被隔绝,但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被延迟了。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紧迫的东西。
他不能再满足于小范围的试探。下一次,必须要有实质性的突破,至少要能建立起一条相对稳定、不易被察觉的沟通渠道,才能稳住内部,才能应对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裁决者”。
意念沉入体内,规则之剑静静悬浮在混元道果的核心,剑身之上,新融合的那缕灰蒙蒙的“终末真韵”如同附骨之疽,与原本璀璨的法则符文交织、侵蚀、又奇异地达成某种平衡。剑,似乎变得更加古朴,也更加危险。
之前的尝试,像用绣花针去刺探冰山,虽见微光,却难撼根本。如今,或许该用这柄淬炼过的剑,去试着……雕刻冰山的一角?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定。他要做的,不是再去寻找禁令的薄弱点“钻洞”,而是尝试以自身融合了“终末真韵”的规则之剑为桥梁,在这冻结的法则壁垒上,短暂地“开辟”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相对正常”的规则领域!一个不受禁令完全束缚的“安全区”!
这个领域无需太大,哪怕只能覆盖周身丈许,也足以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外界,更顺畅地与苏清雪等人沟通,甚至……进行一些更深层次的推演和准备。这无异于在皇帝颁布的禁海令下,私自打造一艘能出港的小舟,其风险,可想而知。
成败的关键,在于他对“终末真韵”的掌控,以及规则之剑能否承受住这种近乎“逆天”的法则对抗。
没有犹豫,林风身影微动,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新宇宙一处极其荒芜、连星辰碎片都稀少的边缘地带。这里法则相对简单,禁令的压制虽未减弱,但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会小很多。
他盘膝坐于虚空,双目闭合,整个人迅速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次定境。规则之剑自他头顶缓缓浮现,不再是虚影,而是凝若实质的本体。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再清越,反而带着一种沙哑的、仿佛能磨灭时光的质感。
“以我之道,御终末之意……”
“化归无之力,辟方寸净土……”
心中默诵玄奥口诀,林风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古老的法印。刹那间,他周身气息彻底内敛,仿佛化作了一块亘古存在的顽石。而规则之剑,则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活动”的存在。
剑尖,缓缓指向正前方的虚空。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势滔天。只有一缕极其凝练、色泽暗沉如深渊劫灰的剑气,自剑尖悄然吐出。这剑气移动得极其缓慢,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所过之处,连虚无本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诡异的是,当这缕蕴含着“终末真韵”的剑气,触碰到那无处不在的“冻结禁令”法则壁垒时,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未发生。
滋滋——!
一种微不可闻、却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坚冰。剑气触及的“禁令”法则,并未被暴力摧毁,而是如同阳春白雪般,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是破碎,不是瓦解,而是其存在的“概念”被暂时性地、极其霸道地“抹除”了!在那缕灰色剑气前进的路径上,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真空”地带。这片狭小的区域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冻结”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法则自然流转的微弱波动!
有效!
林风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剑气,如同最顶尖的微雕师,不敢快一分,恐力道过猛引发反噬;不敢慢一分,怕“终末真韵”耗尽前功尽弃。他要雕刻的,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能暂时维持的“规则气泡”。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堪称恐怖。他需要时刻维持剑气中“终末”与“秩序”的微妙平衡,既要保证其能有效“抹除”禁令,又要防止平衡打破,导致“终末真韵”失控,反过来侵蚀自身。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又在体表瞬间被法力蒸干,周而复始。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缕灰色剑气艰难地在无形的法则壁垒上,勾勒出一个仅有尺许方圆的、极不规则的圆形轮廓。轮廓之内,微弱的自然法则波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摇曳不定,但确实存在了!
就在林风全力维持这初生的“规则气泡”,并尝试将自身一缕神念探入其中,以稳固其存在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冰冷、浩瀚、带着无上威严与审判意味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如同整个星空塌陷般,轰然降临!
这道意志并非针对林风,也非针对那微小的规则气泡,而是如同扫描一般,瞬间覆盖了整个新宇宙!其层次之高,远超之前的“访问者”,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裁定”权柄!
“裁决者!”
林风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神巨震!几乎是本能,他瞬间切断了与那缕灰色剑气的联系,规则之剑“嗖”地一声收回体内,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元道果全力模拟着周围被冻结的法则状态,整个人仿佛彻底化作了虚空的一部分,连思维都近乎停滞。
那刚刚成型的、尺许方圆的“规则气泡”,在失去力量支撑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碎,重新被冰冷的禁令法则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新宇宙,在这道恐怖意志降临的刹那,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静止”之中。所有被冻结的景象,无论是即将喷发的恒星,还是即将突破的修士,其内部被压抑的躁动,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变得死寂无比。
那道意志冰冷地扫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最终,它的“目光”似乎在那缕“规则气泡”消散的地方,以及绿源星地核深处那曾出现“绿源古痕”的位置,微微停留了一瞬。
尽管只是一瞬,林风却感觉自己的圣魂仿佛被剥光了置于冰天雪地之中,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那目光中不含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确认了某种事实后的“了然”。
紧接着,一道更加简洁、却带着最终宣判意味的规则信息,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入了新宇宙的天道本源,也回荡在林风的心神深处:
裁定依据:确认存在‘禁忌变量-绿源古痕’关联性。
最终裁定:该宇宙存在不可控升维风险,予以……
信息到此,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那“裁决者”也在进行最后的评估或……受到某种未知因素的干扰?
予以‘观察延期’。延期期内,维持现有冻结状态。最终处置方案,待议。
裁定者:第七序列裁决官。
信息传递完毕,那道恐怖的意志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空,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不,是更加深沉的死寂,因为多了一道名为“最终处置方案,待议”的、悬而未决的利剑。
林风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悸动。
“观察延期……待议……”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这绝非赦免,而是缓刑!而且,“绿源古痕”果然成为了关键!那短暂的停顿,是因为什么?是那裂隙另一端混沌漩涡的干扰?还是他刚才尝试开辟“规则气泡”的举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影响?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真正的危机,并未过去,只是换了一种更悬而未决的方式。而“裁决者”的降临本身,就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他的对手,是能够裁定宇宙存亡的存在,其手段和威能,深不可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规则之剑的感应传来,经过刚才那番极限操控,剑身之内,“终末真韵”与自身道基的融合,似乎更加深入了一丝。
缓刑期,既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林风抬起头,望向那无尽虚空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必须在这段“观察延期”期内,真正掌握足以对抗“裁决”的力量!无论是彻底驾驭“终末”,还是找到那“绿源古痕”背后隐藏的生机!
风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为关键。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荒芜星域,下一步,他需要去一个地方——绿源星的地核最深处。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探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