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看向萧衡，声音发紧：“陛下，这灯不对劲。”
“哪里不对？”
“没有残魂。我母亲的长明灯里，一丝地魂的残留都没有。”
萧衡虽不通术法，但听懂了她的意思。长明灯供奉逝者，本就是为了滋养其残留于世的一丝魂念，助其安息或转生。
“你确定？”
柳晴晚盯着那簇火焰，“确定。我的感应术不会错。要么母亲去世时魂魄就散了，要么有人动过这盏灯。”
柳晴晚慌不择路，一把抓住萧衡的手，“陛下，调黑影卫，现在就去后山！母亲的坟可能有问题！”
话未说完，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萧衡立刻伸手揽住她，将她扶住：“后山？说清楚。”
柳晴晚靠在他手臂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母亲葬在后山林家旧墓园。若长明灯里没有残魂，那墓地很可能也被人动过手脚。”
萧衡扶稳柳晴晚，将她安置在一旁，转头对一直沉默立在殿角的住持道：“寺中后山，今日起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宫中贵人要为亡母祈福净地。”
住持双手合十，肃然应下：“老衲遵旨。”
萧衡转身扶住柳晴晚，沉声问：“还能走吗？”
柳晴晚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形，点了点头，两人来到后山，柳晴晚立即下令要撬开她母亲的墓地，几人面面相觑，黑影卫仍未动。
“陛下，”柳晴晚看向萧衡，“若您不下令，臣自己来。”她说着，竟真要去夺黑影卫腰间的佩刀。
萧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向后倒去。
萧衡脸色骤变，长臂一揽将她接住。入手只觉她身体滚烫，灵力从她体内四散逸出。
她方才强行催动感应术探查长明灯，又骤闻母亲魂魄可能被炼的噩耗，心脉已然受损。
“都退下！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萧衡厉声下令。
他再无犹豫，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腕动脉处一划，“咽下去！”
是萧衡的紫气。帝王身负真龙紫气，乃天下至阳至正之气，可镇邪祟，亦可疗伤续命，但耗损的是他自己的本源。
柳晴晚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别动。”
“凝神，导气归元。”
不知过了多久，柳晴晚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平息，“感觉如何？”
“臣没事了。”
“无碍就好。”萧衡将她扶起，让她靠坐在墓碑旁。
黑影卫立即开棺，棺内是空的。
没有尸身，没有遗骸，连陪葬的玉器、首饰也一件不剩。
她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是她亲手为母亲净身穿衣，是她亲眼看着棺木下葬。那些陪葬是母亲生前最爱之物，她一件件放入棺中。
其中有一枚羊脂白玉佩，是林家祖传之物，母亲一直贴身戴着。
她与林远道相认时，在他书房的桌上，就看见了那枚玉佩。
当时林远道说，那是他当年送给妹妹的礼物，妹妹去世后，他只是想拿回做个念想。
他盗走了母亲的尸首，又在想方设法找镇魂铃。
林远道他想用邪术将母亲复活。
如果先帝用镇魂铃是为了长生，那林远道他想用母亲的尸身和魂魄做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
柳晴晚闭上眼，“此事还请陛下暂时瞒着外祖父。他身子本就不好，若知道舅舅做出此事我怕她承受不住。”
林老将军刚入京，必定会来林婉墓前祭拜，若他发现墓是空的……
“朕让人去处理。”萧衡说，“把墓恢复原样，做旧痕迹，至少能瞒一段时间。”
马车内
柳晴晚阴着个脸，一路上都在愣神，萧衡坐在他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萧衡下意识就想去扶柳晴晚，她把着马车，萧衡只好将手收回来。
林远道爱慕母亲，此事她有所察觉。以他的执念，绝不舍得对母亲遗体做出亵渎之事。
若是林远道想用镇魂铃复活母亲，那此事就棘手了不少。
“默青，去衡王府。”
默青立马将马车掉头，从皇宫转向衡王府，柳晴晚下了马车，直接去了书房，萧衡跟在她身后。
衡王府打通后，这里的东西大半换成了她的，萧衡后来也跟她添置了不少东西。
萧衡一路跟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最后只好蹲在她旁边，替她研墨。
三王子单连胥即将抵京。林远道寻找镇魂铃，必会派人监视北荒两位王子动向，尤其是与铃铛可能相关的线索。
她不需要去北河城。只要放出消息，说镇魂铃的线索指向北荒使团，林远道自会现身京。
可镇魂铃最开始就是北荒的东西，说不定能在这些书里发现什么线索。
柳晴晚正翻阅资料，余光瞥见萧衡正埋头研磨，“陛下，我不写字，我就查阅资料，用不着这个。”
萧衡研墨的手顿住，“朕只是…”
“陛下这是要学红袖添香？”
萧衡放下墨锭，也不尴尬：“朕想帮忙。”
“臣没写字。”柳晴晚指指桌上摊开的书籍，“只是看看，用不着研墨。”
“那朕给你倒茶。”萧衡起身去拿茶壶。
柳晴晚伸手按住他手腕：“茶还满着。陛下若真想帮忙，就安静坐着，别添乱。”
萧衡反手握住，将她手指拢在掌心，他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晴晚心里定然不会好受。
“怎么，嫌朕烦了？”
“臣不敢。”柳晴晚抽了抽手，萧衡劲大，她没抽动，也就由他握着，“只是陛下在这儿，臣容易分心。”
“分什么心？”萧衡明知故问。
“陛下心里清楚。”
萧衡笑了，松开她的手，当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说话。
北荒有关的书她都已经读过好几遍，根本没有发现半点关于周仙王墓的东西
她越翻越烦躁，抓起最上面一本，随手一扔，砸在了角落的阿桂身上。
柳晴晚一愣，阿桂是鬼，寻常物件理应穿透而过，“怎么会？”
柳晴晚快步走到阿桂身边，将掉落的书籍捡起来。
“他好像…害怕这个。”萧衡说道，他虽然看不清阿桂的五官身子，只能看到一团气，但是能明显感受到它在害怕。
柳晴晚蹲下来，盯着阿桂，阿桂指着书里的北荒文，眉头紧皱，“姐姐，这都是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