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甄宓的质问,吕嬛愣了半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啊,还是改不了性子,说吧...”吕嬛舀起一汤匙肉汤浇入饭内,“...又是谁在散播谣言,把你当枪使了。”
“没有的事!”甄宓嘴里说着没事,脸色却写满了‘不满’。
吕嬛也不说破,只是在思考着,要不要教她...宫斗。
似她这种不会反击,只会委屈、抱怨的性格,若是未来没能找到一个包容她的婆家,怕是会再如历史上那般下场凄惨。
而她的身份,注定所嫁之人定是不凡,可越是不凡,家规定然越严,她也越容易被坑,正如曹家。
看曹洪和张绣的下场就知道了,曹丕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很多事情,往往开始之时,就注定了结局...
“行吧...”吕嬛决定先不教她宫斗了,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再说,她掏出一张简易地图:“你看地图!”
“我这次打算吞并河东,沿着汾河北上消灭盘踞平阳的呼厨泉,接着便是西河郡的刘豹。你说,我打下这些地盘,如何恢复民生?如何劝农耕桑?如何赈济灾民?你做得来吗?”
甄宓茫然摇头。
她精于算术,可做不来这等细致之事。
“无须气馁,本都督也做不来!”说到这,吕嬛并不觉得不妥,反而看向蔡琰,脸上带着几丝得意之色:
“可我有文姬,正当用来开疆拓土,若是将她禁锢在长安城,那我岂不是跟刘豹是一丘之貉了?”
“都督说笑了,琰从未怨过都督,”蔡琰低头,带着谦虚笑意:“琰此生,但凭一身所学,为大汉,为百姓尽绵薄之力。”
蔡琰此言,并未言不由衷,她其实早有培养新人之意,且诸葛亮的品性能力,早就跃入她的视线,她不在长安的时间里,将政务转交给他,蔡琰很是放心。
“你看看!”吕嬛抬指点了点甄宓,露出几分管教之色:“瞧人家文姬多会说话,文绉绉的,还很有道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你可学着点,往后用处大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嘛...”甄宓鼓囊着小嘴,低声说着:“现在到处都在说都督要卸磨杀驴,我岂能坐视不管...”
“你太沉不住气了!”吕嬛捋着下巴,宛如老僧抚须,却忽然发现自己没胡子,她赶忙轻咳一声:
“罢了罢了,政治觉悟实在不行,我就解释给你听吧。”
话一出口,她便看到甄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蔡琰也是停下筷子,只有董白还在胡吃海喝,左手一根鸡腿,右手一杯奶茶,很是毁气氛...
“其一,长安会成为大后方,由孔明统筹全局,这是我刚踏入隆中就想好的布局。”
“其次,我这次攻打的地方,只有文姬熟悉,让她随军安民,乃是不得已而为之。除了她,我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最后,本都督打到哪里,哪里就是国门,国门即国都。本都督守国门,自然要带上文姬,这便是看重!这般说法,你可赞同?”
“赞同!”甄宓连连点头,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都督没有带上我,是不是...不看重我?”
“你...”吕嬛闻言,为之气急。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没好气道:“新打下来的地盘,哪里来的税收让你计算?乖乖待在长安,帮本都督多卖些货才是正经。”
甄宓总算低头了:“都督早说嘛,害得我等误会了...”
“这可不一定是误会!”吕嬛忽然话锋一转:“本都督对你们也有不满之处,而这点,才是让我决定带走文姬的关键所在。”
“是什么?”甄宓和蔡琰同声问道。
她们心里微微一紧。
因为从未听吕嬛提过不满,今天如此严肃,难不成真的哪里出了纰漏?
“先说你...”吕嬛看向甄宓,正色道:“凉州商税,为何胡汉区别对待?”
甄宓:“凉州连连征战,加之昔日官僚对羌氐盘剥过甚,用怀柔手段并无不妥...吧?况且,此项政令,乃是都督亲手签署,有何问题?”
得,吕嬛被怼得没话说。
当时一堆法令、政令、军令需要签署,她哪里有时间细看,直接大笔一挥就算了事。
如今,她这个签字大王,除了叹气之外,只能悻悻然道:“三年优惠期一过,立即将羌氐税收与汉民持平。本都督要的是一视同仁,用以同化羌氐,而不是将胡人优待成‘胡大爷’。”
“明白了...”甄宓小声应着,兴致缺缺。
“该你了!”吕嬛转而看向蔡琰。
“都督请说!”蔡琰正襟危坐。
“严格来讲,你的施政手段很好,我拍马不及。但有一点让我很疑惑,为何政令一旦涉及鲜卑、匈奴,你就畏首畏尾,不敢放开手脚,比如...”
吕嬛微微思索,抬眸道:“比如鲜卑人要求在肤施县开设互市,你爽快答应也就算了,所定的价格,也太过公道了,一点敲诈勒索的觉悟都没有,这样如何赚大钱?”
蔡琰不解:“互市...乃是双赢之举,都督难道不乐意?”
“并非不乐意,而是态度问题。”吕嬛解释道:“胡汉之间开设互市很寻常,但这必须是...‘我们想开就开’,而不是胡人让我们开,我们才开,这是面子问题。”
蔡琰小声道:“我以为都督为了赚钱,已经不要...面子了?”
“这不一样!”吕嬛找不到相应的词来解释个人脸面和民族脸面的区别,只好将这份委婉收了起来,道出了带蔡琰北征的主要原因:
“你低估了汉军的战力,也高估了胡骑的力量,因而骨子里带着几丝难于察觉的畏惧,继而影响了施政方针。这次,本都督就是要带你去草原看看,大汉军队的破坏力为几何。我敢保证,经此一役,便能让你脱胎换骨。”
吕嬛说完,等着夸赞。
却不想却传来甄宓的支吾:“都...都督,再不开饭,骨头都没有了。”
吕嬛低头一看,可不是嘛...
只见说话之间,董白已是吃得满嘴流油,桌上肉食所剩无几,就连奶茶都剩下不多了。
“愣着干什么?吃啊!”吕嬛赶忙上下其手,学着董白的模样,左手握猪蹄,右手抓奶茶,毫不顾忌形象。
“这...”甄宓为难:“...也太没仪姿了吧?”
“你还没习惯吗?”蔡琰抬起筷子笑了笑:“都督吃饭,向来如此。”
甄宓神色担忧,将身子凑近蔡琰,压低声音道:“你说,都督对我等有知遇之恩,我们是不是也要帮她纠正一下生活恶习?”
“恶习?”蔡琰抬头,看了一眼犹如猛虎扑食的两姐妹,不住摇头:
“算了吧,她这样子,已经定性,即便请皇家第一女讲师过来,也是无法纠正了。
甄宓茫然:“谁是...皇家第一女讲师?”
“班昭!”
“她?”甄宓笑了:“真要让她活过来,怕是又会被都督给打死了。”
蔡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