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连弩的研发趣事,也听完了张先的‘豪言壮志’,在场之人皆无奈摇头,气氛一阵融洽,稍稍调剂了严肃的武备展示。
杜绾走到另一排骑兵面前。
这一排骑兵没拿弩,也没拿刀,手里捧着一个...小铁罐?
马超眯着眼看了半天:“那是啥?饭盒?”
杜绾接过一个铁罐,将盖子旋开,举起来给台上的人看得清楚一些。
铁罐不大,比巴掌略高,圆柱形,表面泛着车床加工过的细腻光泽。罐口有一圈螺纹,旋着一个同样铁质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镀锡铁罐。”杜绾说。
马超等了三息,没等到下文:“...就这?用来砸人吗?”
杜绾把罐子倒过来,对着阳光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储钱罐?”马超更糊涂了。
“你想放钱也行。”杜绾点头,“但出征之前,我会在里面装满肉,保质期三个月。”
“三个月...”马超显然不相信:“肉都烂了吧?”
杜绾笑了笑:“信不信由你,但不排除工坊品控漏洞,若是闻到臭味,扔掉便是。”
她把盖子重新旋紧,然后把整个罐子按进了旁边一桶水里。
马超:“???”
台上几个人都盯着那桶水,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杜绾弯腰把罐子捞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拧开盖子——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只需一层杜仲胶紧贴罐口上,”杜绾晃了晃罐子,“旋紧之后滴水不进。扔河里泡半天,里头还是干的。”
“里面的肉食用了之后,还有许多妙用。装粮食,装盐,装干肉,装火折子,装什么随你。都能保持干燥,避免损毁。”
马超终于反应过来了,带着几丝失望:“所以这不是兵器?”
“不是兵器,却胜过兵器。”杜绾认真地纠正,“骑兵长途奔袭,后勤难以顾及,万事皆要靠自己,有了此物,粮食可以多存几日,继而延长奔袭时间,出现在敌人难以预估之地,方能出奇制胜。”
“妙!”吕布作为骑兵行家,知道了那个金属罐头的用途之后,两眼放光,显然明白此物对于战术的影响定然深远。
杜绾顿了顿,补了一句:
“黄博士说,这叫‘罐头’。能装饭的那种。”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个老兵嘀咕:“那不就是饭盒吗?”
旁边的人捅他:“饭盒能扔水里能不漏?你那个木头的,泡半天都能长毛了。”
吕布这时候开口了,难得地没噎人:“这玩意儿,每人都有?”
“每人两个。”杜绾点头,“工坊正持续制造中,会一直供应到征北军出雁门关为止。在那之后,你们只能就粮于敌了。”
张先在旁边若有所思,小声嘀咕着:“这个...比我想的管用。倒是真如孟起所言,可以用来放钱,管理小妾们的工资很合适。但需要大一些才行,不知工坊能否接受私人定制...”
赵云手上把玩着罐头,突然好奇地问道:“罐子上的螺旋纹如此平整,是怎么做的?”
杜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水力车床。为了保障此次北征,黄博士甚至开动了那台平日宝贝得不行的母床,一个时辰能车五十个。”
赵云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最后一样东西,杜绾没有让人展示,而是从台侧拎起一个铁筒——大约半人高,口径如碗,尾部有一个木制的托架。
“这个是什么?”马超第一个问。
“火箭筒。”杜绾把铁筒竖在地上,拍了拍,“单兵肩扛式,发射药和战斗部分离,可以换装燃烧弹、高爆弹、或者……”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或者芥末弹。”
马超愣住了:“芥...芥末?”
“就是芥末。”杜绾很认真,“磨成粉,装在战斗部里,炸开之后方圆几十步内,人睁不开眼,马喘不上气。巴豆也有,但效果太过滞后,那一批还没封装完。”
全场沉默了三息。
张先第一个开口:“...用这个打击敌手,是不是有点...不体面?”
杜绾看他:“张将军觉得,战场上体面重要,还是活下来重要?”
张先不说话了。
吕布却突然笑了:“好!这个好!给我来十个,看我捆成一团,火力定然无边无际...”
“父亲。”吕嬛及时打断,“这个还没量产,这一战只带三十具,每具配三发弹。”
杜绾点头:“而且有个问题——打不准。百步开外,落点随缘。”
马超:“随缘是啥意思?”
杜绾想了想:“就是看老天爷帮不帮忙。毕竟士卒当中,可没有小白军侯那样的神算子,可以随时计算风力和装药量。只靠准星的话...我建议你们全带燃烧弹即可,秋高气爽时,用来引燃牧场,很合适。”
马超:“......”
——都督手下,果然皆是杀人放火的高人,不是在放火,就是在放火的路上,要不就是研究如何放火,火德如此充沛,这是想接替炎汉吗?
赵云皱眉:“此筒...如何用?”
“集群使用。”杜绾指了指校场边的几个土堆,“三具一组,同时朝一个方向打。打完之后,敌人那边至少能乱一阵。乱了,骑兵再冲。若是...”
她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若是火势滔天,赶紧撤离,草原起火不是开玩笑的。”
赵云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候,台下一个老兵突然喊了一嗓子:“杜管事!那玩意儿怕潮不?”
杜绾看过去,是刚才那个挨了一刀的王二柱。
她笑了笑,特意提高声音:
“怕。而且怕得要死。所以你们每个人都给我记住了——下雨天,火箭筒用油布裹紧,谁敢让它沾了水打不响,回来我让他把全工坊的茅厕扫一年。”
王二柱缩了缩脖子。
校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吕嬛这时候往前站了一步。
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扫了一眼台下的两千骑卒,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将领,最后看向杜绾。
“杜管事辛苦了。”她说,“帮我转告黄博士,这批装备,我很满意。”
杜绾微微欠身。
吕嬛转向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三天后出发。目标河套。”
“这一战,我不求你们杀多少人,只求你们跑得快、打得好、活着回来。”
“听明白了吗?”
两千骑卒齐声应诺:“明白!”
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惊起城墙上一群乌鸦。
吕布在旁边低声嘀咕:“这话说得,还不如当年我在虎牢关喊的那嗓子...”
吕嬛头也不回:“父亲,您那嗓子喊完,三英就上来了。”
吕布又噎了一次。
马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吕布被三英群殴于虎牢关下,天下皆知,如今旧事重提,还是亲生女儿提及的,可不得让人忍俊不禁。
赵云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扬起。
张先也不闲着,摸着连弩就开始拉弦,想要试试十连发的畅快淋漓。
杜绾抱着她的册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把舞台让给这些即将出征的人。
三天后,他们将奔向河套。
而此刻,长安城头的日头,刚刚爬过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