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未央眸中飞快闪过一抹探究。
一路上,凌叶好似在寻找什么,偶尔会停在高处,俯瞰寒气越发浓郁的山脉,藏于袖间的手打着繁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音节怪异又充满韵律,晦涩难懂却莫名有股惑人意味。
巫未央望着,并不多言。
随着凌叶在西域辗转半个月,两人几乎不存在交流,都是凌叶自顾自赶路,巫未央不远不近跟着,偶尔消失去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一拨人出现,这样的平静才被打破。
他们身披白袍,上面银色纹路蜿蜒回转,瞧着是某种禁制,周身气息诡谲非常。
白家人。
凌叶看见这些人时,神情骤然一变,恐惧、悲怆交杂浮动。
而白家人对凌叶,唯有杀意。
他们修为皆在金丹期,可浑身气势总有一种傲然和居高临下,似乎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瞧见凌叶身边修为深不可测的巫未央,也丝毫不为所动,笃定她不是对手。
独属于窥命者的傲慢,将会葬送他们自身。
当一行白家人的身影霎那间化作烟灰消散在空中,凌叶比白家人还要恍惚错愕。
陡峭山林内肃杀之意方起,戛然而止,惊动的飞鸟茫然叽叽两声,小脑袋左顾右望几下,在半空扇动着翅膀悬浮片刻,才缓缓落在茂密枝叶间,安然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凌叶骇然望着树下那抹戴着斗笠的身影,唇瓣哆嗦半天,“你......是你...杀了他们?”
“只是几个金丹期,”巫未央轻抚袖口,那里有着浅浅细细的黑色痕迹,因为刚刚动手,紫霄云青火的余温灼烧了袖口,为掩盖身份,她身上法衣不是多好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凌叶无视了巫未央半个月,现在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她来,“他们不是普通金丹期,周身应该有一层命罩,寻常人怎么可能一击必杀。”
说着,凌叶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白家人窥探天命气运,自命不凡是刻入了骨子里的,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惜命,他们从掌握气运术起,便会在周身布下一层命罩,这层命罩会随着主人的气运术越强而越强大,旁人的攻击落在命罩上,就像一尾鱼入了海,只会迷失方向。
绝不可能一击必杀。
巫未央没有回答凌叶,转身消失,她要去换一身法衣,闲云那一戒指空间的法衣,至今也没有穿遍。
不过可能是锁定了凌叶的位置,白家第二行人来得很快,巫未央依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
接下来短短一个月,白家就派来了五六行人。
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来人修为也越来越高,到后面,巫未央也只得与他们交手数招,而且这些白家人好像不是死士,临危之际还会逃跑。
巫未央不在意,她只是护着凌叶罢了。
她望着白家人狼狈逃跑,凌叶则忍不住看着她,眼中惊异愈发浓重。
“道友,你到底是何方人士?”凌叶问时,眼中隐隐有几缕光芒闪过。
与此同时,巫未央感受了一种强烈的窥视之感,倏地转过头。
两行血泪从凌叶眸中流下,瞳孔还有种奇怪的失焦之感,涣散灰白,这让巫未央想起了白老君的眼睛。
她微微眯起眼眸,凌叶在窥探她的命运?
而凌叶在双眸失焦时,已经浑身失力,踉跄几步靠着一旁的树干缓缓滑落,闭眼许久,久到巫未央都以为他昏过去了。
入夜,就在她坐在树上,边饮酒,边观天象,研究着天理星术时,凌叶忽地大口喘息了几下,睁开了眼。
巫未央向下瞥去,看清他眼睛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脸上两行血迹在夜色下有些瘆人。
凌叶好像没察觉,抬头看两眼树上如清风明月的巫未央,随后目光下移,“道友杯中酒不俗,在下可否讨一杯?”
巫未央并指虚空一划,被放置在另一根树枝上的白玉酒壶便颤了颤,陡然飞向凌叶。
“多谢道友。”凌叶抬手接住白玉酒壶,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微拢,一只朴素无奇的小碗显现。
凌叶倾斜白玉酒壶,澄澄酒液潺潺流下,液体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林中分外清晰。
“道友不好奇我白日做了什么?”凌叶倒完酒,将白玉酒壶放在一旁地面,端着酒碗未品,而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巫未央:“你若愿讲,我自是好奇。”
闻言,凌叶愣了愣,垂眸,碗中清澈酒液倒映出树影叶廓,还有他一片狼藉的脸。
“实不相瞒,道友应该能看出,我与那些人,同出一脉吧?”
“嗯。”巫未央应了声,“但你不是白家人。”
她得出这样的结论,不是因为凌叶被白家人追杀,而是因为凌叶身上的气息,没有隐世家族人那种逆流之感,他不止不是白家人,也不是隐世家族人。
凌叶刚抛出话题,却又被巫未央这话弄得一愣,“你知道白家人?”
巫未央干脆点点头,“曾经有些恩怨,交过手。”
“难怪......”凌叶擦了擦脸,抿下一口酒,酒中浓郁的魂力又是让他惊异了一下,忍不住朝巫未央看去,“我的确不是白家人,但我所学气运术,师从白家。”
他似在斟酌,话语缓慢,“我本是一介散修,直到遇见了一个白家女子,我们...相爱了。”
尽管凌叶在尽力压制语气,巫未央还是听出了其中暗藏的激荡。
回忆过往,对凌叶来说,难以平静。
“我随她回到了白家,成为了白家的一员,或许天命佑我,我在研究气运术方面有些天赋,得以在白家站稳脚跟。”凌叶言至此,又闷了一口酒,“我们相爱多年,直到白家那位老君出关。”
“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因为她窥探到了我的存在,是我爱人的死劫。”
“她要杀了我。”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至今之人,我爱人两厢为难,只得带着我逃离白家。”
“然后一天,我爱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