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腊月十八。
洛阳下了场大雪，连着三天没停，城里的路全给埋了，马车走不了，人都得蹚着雪走。
羽林军出动了两个营扫雪，从城门口一路扫到宫门口，扫出一条窄道来，两边堆的雪有一人高。
马超裹着件羊皮袄蹲在营房门口，看庞德拿刀削木棍。
庞德二十出头，西凉人，原来是他爹马腾手底下的校尉，跟着马腾一块来的洛阳。
马超到羽林军之后，马腾就把庞德拨给他当副手。这人话不多，手脚勤快，让干啥干啥，比马超以前在西凉带的那些兵强多了。
“令明，”马超喊他，“别削了，歇会儿。”
“削完这根。”庞德头也不抬。
马超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根棍子被他削得光溜溜的，握着顺手，打人疼。
“削这么多棍子干啥？”
“给营里的兵一人削一根。”庞德说，“刀不够分的，棍子也得趁手。真打起来，手里有个家伙总比空手强。”
马超想了想，没再劝。这人做事有他的道理。
庞德削完了最后一根，把刀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少将军，温侯说今天要考校咱们营的刀法。”
“考就考。”马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正好让你看看，我这几个月没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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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吕布站在高台上，手里攥着根马鞭。
底下站了两排人，左边是马超带的骑兵营，右边是太史慈带的新兵营。黄忠蹲在旁边磨刀，周仓在给吕布倒茶。
“马超，你先来。”吕布拿马鞭指了指。
马超抽出刀，走到场中央。
这几个月他天天砍铁桩，手腕子练得比原来粗了一圈，刀拿在手里稳得很。一套刀法使下来，干净利落，没有花架子。
吕布看完了，点了点头。“行了。庞德，你上。”
庞德上去也使了一套。他的刀法跟马超的路数不一样，马超是西凉那种大开大合的野路子，庞德使的是正经的军中刀法，一板一眼，但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的。
吕布看完了，没夸也没骂，只说了一句：“庞德这刀法，练了几年？”
“回温侯，五年。”
“跟谁练的？”
“自己练的。在西凉的时候，天天跟羌人打交道，刀法练不对就活不成。”
吕布看了他一眼。“行。以后跟着马超好好干。”
庞德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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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城门口。
张合和高览牵着马，站在雪地里。
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穿得不算厚，风一吹直打哆嗦。张合是河间人，高览是渤海人，原来都在袁绍手底下当将军。
袁绍死了之后，俩儿子争位，闹得鸡飞狗跳。张合跟高览一合计，这仗打得没意思——自己人打自己人，算怎么回事？干脆不干了，往洛阳跑。
走了半个多月，路上花光了盘缠，把马卖了换了两个饼，到洛阳的时候身上就剩这把刀了。
“老高，”张合跺着脚，“你说陛下能收咱们吗？”
“不知道。”高览缩着脖子，“但总比在河北强。袁谭袁尚那俩货，打得跟乌眼鸡似的。咱俩回去，不是被这个杀就是被那个杀。”
“也是。”张合叹了口气。
正说着，城门口出来一队人。领头的骑着高头大马，披着斗篷，脸冻得通红。到跟前勒住马，打量了他俩一眼。
“河北来的？张合，高览？”
张合愣了一下。“正是。将军是？”
“郭嘉。陛下让我来接你们。”
张合跟高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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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刘辩见了这俩人。
张合长得精神，高个宽肩，一看就是正经的武将料子。高览比张合矮半头，但更壮，往那儿一杵跟个石墩子似的。
“袁绍手底下出来的？”刘辩问。
“是。”张合说，“以前跟着袁公打了不少仗。后来袁公没了，俩公子争位，我们觉得没意思，就跑了。”
“跑了？往哪儿跑？”
“往洛阳跑。”张合实话实说，“路上把钱花光了，马也卖了。就剩这两把刀。”
刘辩笑了。“行。你们先在洛阳住着。去羽林军跟着吕布练练，看看成色。练好了，有你们仗打。”
张合高览跪下磕头。“谢陛下。”
出了宫，郭嘉带着他俩往羽林军走。高览在路上小声问张合：“这就收下了？”
“收下了。”张合拍了拍腰间的刀，“走吧，看看洛阳的兵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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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庞德在营房里煮了一锅羊肉汤，把马超、太史慈、黄忠都叫过来了。几个人围着锅蹲着，一人端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喝。
“令明这手艺行。”太史慈抹了抹嘴，“比伙夫老赵熬得好。”
“西凉的做法。”庞德说，“以前在草原上，没锅没灶，就找个石头坑，把肉往里一扔，倒上水，底下烧火。炖出来的汤比这还香。”
马超喝了口汤。“等打完仗，你带咱们去西凉，吃你说的那个石头坑炖肉。”
庞德笑了。“行。到时候让温侯也去。他肯定没吃过。”
正说着，张合跟高览被周仓领进来了。
“哥几个，新来的。”周仓指了指，“张合，高览。河北来的。”
马超放下碗。“坐。汤够喝。”
张合高览也不客气，一人拿了碗，盛了汤蹲下来。
“你是马超？”张合喝了两口汤，抬头问。
“对。”
“听说过你。西凉锦马超，能打。”
马超笑了笑。“都是人传的。没真打过几仗。”
“能跟温侯学刀的，差不了。”高览插了句嘴。
庞德在旁边接了话：“你俩以前在袁公手底下，跟谁打过？”
“跟公孙瓒打过。”张合说，“界桥那仗，我在。”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那仗打得惨。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冲起来跟潮水似的。我们顶了三回才顶住。”
太史慈听了，来了兴趣。“白马义从？听说骑术好得很。”
“好是好，就是太傲。”张合说，“傲过头了。追着我们打的时候阵型都散了，被鞠义拿盾兵一挡，全堵那儿了。”
几个人聊着聊着，汤喝完了，又煮了一锅。
吕布从帐里出来，看见这边蹲了一圈人，走过来瞅了一眼。“都熟了？”
“熟了。”马超说，“温侯也来一碗？”
吕布蹲下来，接过碗喝了一口。“嗯，行。明天开始，张合高览跟着马超练骑射。太史慈黄忠练步战。庞德。”
“在。”
“你管伙食。”
庞德愣了一下。“温侯，我管伙食？”
“你汤熬得好。”吕布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几个人蹲在雪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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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城外官道上。
许褚一个人赶着辆牛车，车上坐了十几个从老家跟来的乡亲。他是谯国谯县人，长得膀大腰圆，力气大得吓人。在家种地的时候，有一回两头牛打架，他上去一手按一头，硬生生给掰开了。从此得了个外号叫“虎痴”。
前阵子听说洛阳在招兵，他就把家里的地托给亲戚，赶着牛车带着乡亲们往洛阳跑。路上走了七八天，牛累趴了，他背着牛走了半里地，把牛背到水边喝了水，牛才缓过来。
到洛阳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兵看他这个头，先是一愣，然后问：“干什么的？”
“当兵的。”许褚说。
“当兵？有文书吗？”
“没有。”
守兵乐了。“没文书你当什么兵？走，走，别堵门口。”
许褚没动。“我找管事的。”
正僵着，郭嘉从城门里出来。他是来送客人的，顺道瞅了一眼，看见许褚这体格，脚就挪不动了。
“你叫什么？”
“许褚。谯县人。来当兵的。”
“以前干过？”
“没干过。在家种地。”
郭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回头跟守兵说：“让他进去。领他去羽林军，交给温侯。”
守兵不敢多问，把许褚领进去了。
郭嘉看着许褚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人不用练，往阵前一站就能吓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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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羽林军营。
吕布看着许褚搬石锁。
石锁是营里最大的那个，平时马超搬起来都费劲。许褚走过去，单手拎起来，掂了掂，换了个手，又掂了掂，然后往空中一扔，接住，放回地上。
“怎么样？”郭嘉站在旁边问吕布。
吕布抱着胳膊，半天没说话。
“温侯？”
“行。”吕布说，“不用练了。直接上阵都够用。”
许褚嘿嘿笑了笑。“将军，俺还会种地。”
吕布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后管营里的菜园子。”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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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刘辩在宫里摆了几桌，把身边的人都叫来了。陈宫、郭嘉、贾诩、戏志才，还有新来的张合、高览、许褚，再加上马超、太史慈、黄忠、庞德。
菜比往常年简单——羊肉锅子、炖鸡、蒸饼，还有几坛子酒。
刘辩端了杯酒站起来。
“今年事多。均田，科举，凉州，宛城，一桩一桩办下来。人越聚越多，事越办越顺。朕敬你们。”
众人举杯。
喝完了，刘辩坐下来，夹了块羊肉。“张合，高览，你俩在洛阳待着还习惯？”
“习惯。”张合说，“就是比河北冷。”
“冷就多穿点。”刘辩说，“开春有仗打。到时候，你们别给朕掉链子就行。”
“陛下放心。”高览拍了拍胸脯，“在袁公手底下没怎么打过好仗。到了陛下这儿，正经打几场。”
刘辩笑了笑，转头看向许褚。“许褚，菜园子管得怎么样？”
许褚嘿嘿笑。“开了两亩地，种了白菜萝卜。开春就能吃。”
“好。种好了，给宫里送点。朕也尝尝你种的菜。”
“行！”
贾诩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酒。郭嘉凑过来，小声说：“文和，你看这些人，怎么样？”
贾诩放下酒杯。“用好了，都是干将。”
“用不好呢？”
“用不好？”贾诩笑了笑，“那得看谁用。陛下用，应该没问题。”
郭嘉也笑了。
窗外，鞭炮声响成一片。孩子们在宫墙外头跑着喊着，热闹得很。
刘辩放下酒杯，听着外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