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后,一开始,黑冰卫们没有动。
相熟的什伍同袍彼此交换眼神,默契地靠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近三百支五人小队便已成形。
景锐站在点将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点了点头。
他故意让黑冰卫们自己组队,考的就是他们的默契度。
当然,若有人天怒人怨,连队伍都组不起来。
那无论他能力再强,景锐也会把这害群之马彻底淘汰。
决不给他任何机会。
幸好,没有这样的人。
“训导官就位!配发枪械弹药!划定入场批次!”
一声令下!
早已待命的训导官们上前,将装填了蜡丸染色弹的m4A1步枪分发下去。
“第一批,一至三十组,入场!”
随着训导官的高声喝令,三十支小队鱼贯而出,沿着划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十里方圆的模拟战场。
晨雾还未散尽,枯林与沟壑很快便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第二批、第三批......
所有的小队,在一个时辰内分批进入了战场。
最后一支小队的身影消失后。
景锐道:“发信号弹!”
于是,搏杀开始了!
从清晨到日头过午,战场里的枪声就没有停过。
训导官骑着快马,在战场外围不停巡视,将淘汰的小队带离战场,同时将剩余队伍的数量报给土坡上的景锐。
“报统领!剩余二百六十组!”
“报统领!剩余二百四十五组!”
“报统领!剩余二百二十三组!”
数字一点点往下落,离最终的二百组红线越来越近。
战场里的交锋也愈发谨慎,剩下的小队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没人再敢贸然出手,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射击,都经过了反复的算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名训导官飞马而来。
他单腿跪地:“禀告景统领,最后二百组,决出来了!
此时已是日暮,残阳如血。
突袭军选拔的最后一关,终于得出了最后结果。
十里模拟战场内,到处是瘫坐在地的黑冰卫锐士。
一个个衣衫凌乱、汗透重衣。
绝大多数人的脸上、身上溅满蜡丸碎裂后的殷红染料,像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
有人扶着枯树大口喘息,有人直接躺倒在冻土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五人小队奔袭、搜点、伏击、反伏击,既要在沟壑枯林间找到三处匈奴补给点,又要提防四面八方袭来的其他小队,四个时辰下来,无人不是筋疲力尽。
最终清点,超过半数的锐士因“伤亡”而出局。
大约三分之一的队伍,彻底与突袭军无缘。
可这一次,没有人抱怨。
战场上刀枪无眼,小队配合见真章,输得明明白白,败得彻彻底底,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再说了,虽然无缘这次千里突袭,但也有其他出路不是?
点将台上,景锐刚要开口,眼神无意中扫过训练场。
霎时,目光微凝。
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道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负手而立,已不知站了多久。
是韩信。
他刚从沉睡中醒来,听闻选拔已到尾声,连洗漱都顾不上,径直赶来了训练场。
他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立在角落,将这场小队对抗、战术配合、临场应变尽收眼底。
“韩护军,你也来了?”景锐冲他拱了拱手。
见自己已经被发现,韩信走了过来。
他目光先扫过场下那些满身红痕、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锐士,而后转向景锐。
叹了口气,他郑重抱拳道:
“景将军,韩某佩服。”
景锐一怔。
“我早知景将军必然能挑出合格人选。
“却不知将军练兵、选士之能,竟高明到这般地步!”
韩信心悦诚服。
“体能、意志、枪械、小队战术、实战应变,一关紧扣一关,一层严过一层。经此三选,留下的这一千人,已是不折不扣的铁血锐士。”
他叹道:“韩某自幼酷爱兵法,虽无练兵经验,却自视甚高,以为天下已无抗手。
“今天见了景将军,才知道世上英雄辈出啊!”
他这几句话,极其骄傲,但也把景锐摆到了可以与自己相提并论的高度。
若换一个人,听了他的话,只会觉得狂妄,甚至好笑。
拜托!你一个从未打过仗的小伙子,也敢这样大吹大擂?
但景锐不会!
他是大秦仅有的几个,从后世的史书中知道韩信逆天战绩的人之一。
刘邦入蜀,麾下将士逃亡过半,军心涣散,粮草不济。
就是这个淮阴布衣,登坛拜将,带着一群半路收拢的残兵、没上过几场硬仗的新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月之内还定三秦,把章邯这位大秦最后的名将困死在废丘。
井陉口一战,他只凭万余新兵,背水列阵,直面赵军二十万精锐,拔旗易帜,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战封神。
就连力拔山兮、纵横天下未尝一败的楚霸王项羽,最终也折在了他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里。
其中好几次,韩信手下的都只是一群新兵,甚至老弱疲惫之师。
有史以来,以新兵弱旅屡克强敌,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仅此一人而已。
而现在,这位后世被奉若神明的绝世军神。
却安安静静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看完了整场选拔。
还真心实意地对着自己抱拳,说一句“韩某佩服”。
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从景锐心底冲了上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沉稳的模样。
“韩护军天纵之才,不是景某所能比的。”
景锐说道:“至于选兵练兵,不过是我的本分,算不得什么。
“真正能让他们在漠北建功立业的,是将军的谋略。”
韩信摇摇头,心想你也太谦虚了。对我的信心也未免太强了吧?
他笑道:“那就借景将军的吉言,咱们共立不世功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风卷残阳,将他们的影子定格在训练场中央。
一边是运筹千里、谋定漠北的统帅,
一边是身先士卒、选练死士的副将。
北伐匈奴的尖刀,至此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