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钩的案子结了，可狄仁杰心里清楚，月氏人的杀手网只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还没有彻底粉碎。月钩收了别人的钱，杀了刘德茂。那个人是谁？月钩不说，也可能真不知道。老吴是中间人，他介绍活，月钩接活，干完拿钱。老吴被抓了，那条线就断了。可雇主还在。他还能找到别的杀手，还能继续杀人。
十月初十，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的枝丫在风里呜呜地响，小月蹲在树下，把最后几片枯叶拢成一堆，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竹篮子。狄仁杰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天色，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吴的账册上，还有一个人没查清。那笔银子的去向，还有一条线没捋顺。
“苏无名，老吴的账册你查得怎么样了？”狄仁杰转过脸。
苏无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账册，翻了翻。“狄公，账册上的名字，大部分都查到了。有的已经被抓了，有的跑了。只有一个名字，查不到——‘金主’。没有姓，没有地址，只有代号。老吴记的账上，这个人出手最阔绰，每次杀人给一千两，比别人多一倍。可他从来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狄仁杰接过账册，看了一眼。“金主”。出手阔绰，一千两一条命。他杀的是谁？老吴的账册上没有写。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也不知道。这个“金主”，也许就是月氏人杀手网的最高层。他出钱，老吴办事。老吴被抓了，他还在。他还会找别的中间人，还会雇别的杀手。
“元芳，你去查查这个‘金主’。老吴的账册上，他每个月都支出一笔银子，从没间断。银子是从哪个钱庄出的，流向哪里，都要查清楚。”狄仁杰把账册递过去。
李元芳接过账册，翻了翻。“大人，这个‘金主’的银子，都是从恒通钱庄出的。每月的十五，准时到账。”
“恒通钱庄？又是恒通。钱少卿被抓了，恒通钱庄换了东家，可银子还在往外流。去查查新的东家是谁。也许这个‘金主’，就是恒通钱庄的新东家。”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廊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傍晚，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恒通钱庄的新东家，叫周文通，是钱少卿的表弟。钱少卿被抓以后，他接手了钱庄。他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暗地里还在洗钱，还在帮人转账。这个‘金主’，就是通过他转账的。”
“周文通现在在哪儿？”
“在钱庄里。末将没惊动他，只是暗中盯着。”
狄仁杰点点头。“明天一早，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去了恒通钱庄。周文通正在柜台后面看账，看见狄仁杰，脸色变了，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堆起笑，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狄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没有跟他客套。“周文通，这个‘金主’，你认识吗？”
周文通接过账册，看了一眼，脸白得像纸。“不……不认识。我只是帮他转账，不知道他是谁。”
“你帮他转了多少银子？”
周文通低下头。“三年来，转了十几万两。每次都是他让人来取，从不露面。”
“来取银子的人长什么样？”
周文通想了想。“瘦瘦的，个子不高，南方口音。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又是戴斗笠的人。狄仁杰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现在在哪儿？”
周文通摇头。“不知道。他好几个月没来了。他最后一次来，是钱少卿被抓的那天。他取了一大笔银子，走了，再没回来。”
狄仁杰沉默。“金主”跑了。他取了一大笔银子，也许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也许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杀人。
“周文通，你帮他转账，也是同犯。你跟我走。”
周文通被带走了。恒通钱庄被封了。那个“金主”跑了，可他的银子还在。狄仁杰知道，他还会出现。他等着。
十月十五，天更凉了。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把最后几片落叶拢成一堆。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两人都不说话，可看着就是那么合适。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些天的案卷。月氏人的案子，查了这么久，抓了这么多人，可那个“金主”还没抓到。他叹了口气，把案卷合上，放进柜子里。他在等着“金主”自己露出马脚，也在等着新的线索。
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无名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兴奋。
“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开。“城西永和坊，一户姓郑的人家，昨夜里被盗了。贼没偷东西，在墙上画了一个圆圈。”
又是标记。月牙画月牙，月钩画钩子，这个画圆圈。是谁？是月影？月影已经被抓了。是另一个杀手？还是那个“金主”？
“走，去看看。”
郑家的院子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堂屋的墙上，画着一个圆圈，碗口大小，用墨画的，线条很粗，圆得不太规则，像是匆忙画的。圆圈中间，还有一个点。
狄仁杰盯着那个图案，瞳孔微微收缩。圆圈中间一个点——这不是普通的标记，这是靶心。是瞄准，是警告。
“郑掌柜，你得罪过什么人？”
郑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开布庄的，脸色煞白。“没有。我做正经生意，不跟人结仇。”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信，比如包裹？”
郑掌柜想了想。“有。前几天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郑德茂，你欠我的，该还了。’我以为是寄错了，没在意。”
又是那句话。又是那种信。那个人还在，还在威胁人，还在杀人。
“郑掌柜，你最近别出门。我会派人保护你。”
郑掌柜连连点头。狄仁杰走出郑家，站在巷子里。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把那封信放在桌上。字迹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样。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是同一个模板，同一个意思。那个人在警告郑掌柜，他的命，已经有人出价了。杀手随时会来。
“元芳，你带人在郑掌柜家附近守着。那个杀手还会来的。”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那些人，还在。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