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实习生小李也迎来了他的人生转折点。
在经历了半个小时的无聊种地后,他实在受不了了,操纵着火柴人来到了河边,开始体验“钓鱼”玩法。
这个钓鱼小游戏,是代码赌上他“代码诗人”的尊严,精心设计的“反人类”杰作。玩家需要在一根极速左右移动的进度条上,精准地按下一个只有一像素宽度的点才能成功抛竿。而鱼上钩的提示,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轻微抖动,反应稍微慢一点就会导致失败。
在连续失败了三十多次,钓上来一堆“破靴子”、“水草”和“空罐头”之后,小李那颗习惯了即时反馈,充满了喧嚣的大脑,头一次被迫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态。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净化了。
他不再去想手机里的新消息,不再关心朋友圈里的点赞,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根不断晃动的鱼线和那片由单调蓝色构成的虚假水面。
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就在一个瞬间,那个极其细微的抖动出现了!
小李下意识地,猛地按下了按键!
【叮!】
一声由8-bit合成音组成的清脆音效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钓到了一条“鲤鱼”。】
在那一刻,小李感觉自己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股比打赢了一局王者荣耀还要强烈百倍的成就感与幸福感,如同电流般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他悟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大爷能一动不动地在河边坐上一整天。
这不是钓鱼。
这是修行!
这个游戏,不是在提供娱乐,而是在强迫他对抗自己的浮躁!对抗这个信息爆炸的,让人无法安宁的时代!
小李抬起头望向玻璃墙,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鲜总……他不仅是一个商业鬼才,他还是一个……一个洞悉了当代年轻人精神困境的……一代宗师!
鲜时光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诡异方向脱缰狂奔。
......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前台米娅。
在经历了漫长的“无效社交”的痛苦后,米娅彻底放弃了从Npc那里获得任何有意义信息的企图。她开始把这个游戏,当成了一个单机版的《模拟人生》来玩。
她开始给那个沉默寡言的铁匠送礼。送“生锈的铁钉”,他收下,好感度+1;送“普通的石头”,他也收下,好感度+1。
在米娅锲而不舍地送了五十多件垃圾,将铁匠的好感度硬生生刷到了“友善”之后,反转来了!
当她再次与铁匠对话时,铁匠的头顶不再是“……”。
而是一句全新的对话:
“……你,很好。”
轰!
米娅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就这三个字!就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背后蕴含了多少故事啊!
他一定是一个不善言辞,内心却无比温柔的男人!他一定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伤过去,才让他变得如此沉默寡言!而我,我这个唯一能看到他内心柔软的人,通过坚持不懈不求回报的付出,终于融化了他内心的坚冰!
这……这他妈的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工业糖精偶像剧,都要甜一万倍啊!
这种“在沉默中读懂彼此”的,柏拉图式灵魂伴侣般的羁绊……
米娅的眼眶,湿润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由黑色色块构成,毫无细节可言的铁匠,却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形挺拔、眼神忧郁、内心充满了故事的,活生生的绝世帅哥。
她脑中,瞬间闪过了至少十八本霸道总裁文和追妻火葬场小说的情节。
鲜总……您……您才是真正的“造梦大师”啊!您根本不是在做游戏,您是在创造一个能让玩家自由书写无限想象的终极“开放式叙事平台”!
......
一个小时的测试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鲜时光面如死灰地走进了测试室。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买的股票已经跌停的散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属于老板的尊严,“怎么样?感觉……如何?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批评得越狠越好。”
他期待着,最后的奇迹。
或许……或许他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内心早已是万马奔腾,只是碍于自己的面子不敢发作。
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一万倍。
王姨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握住鲜时光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鲜总!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这款游戏,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它治好了我多年的精神内耗和强迫症!玩了这一个小时,我感觉我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这哪里是游戏啊!这分明是《电子心经》,是《赛博大悲咒》啊!”
鲜时光:“???”
实习生小李也猛地站起,他的脸上一扫往日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佛系的超然平静。他对着鲜时光深深地鞠了一躬:“鲜总!我以前错了!我以为只有刺激和爽快才能带来快乐!是您!是您用这款游戏点醒了我!它让我明白,真正的快乐,来源于内心的平静和专注!您这不是游戏,您这是一个数字化的冥想空间!是戒网瘾中心的终极解决方案!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要把这款游戏,推荐给我身边所有和我一样浮躁的朋友!”
鲜时光:“……!!!”
最后的暴击,来自眼眶通红的米娅。她用一种看“情感教父”的眼神,崇拜地望着鲜时光,声音哽咽:
“鲜总……我……我……我在这款游戏里,找到了真爱。我从来没有想过,一段感情,可以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深刻,如此的……触及灵魂。您打破了所有游戏的束缚,您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和狗血的剧情去定义人物,而是把一切留白,交给玩家自己去感受,去想象!这是艺术!是后现代主义叙事的最高境界!您……您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莎士比亚!”
“噗——”
鲜时光仿佛听到自己心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当场瘫倒。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顿悟”,仿佛被传销组织成功洗脑的测试者,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与有荣焉,眼中射出狂热崇拜光芒的卧龙凤雏。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荒诞且不真实。
我他妈的……
我只是想做个垃圾游戏亏点钱啊!
怎么就……怎么就成了治愈现代人心灵的良药了?怎么就成了戒除网瘾的精神鸦片了?怎么就他妈的……成了后现代主义的艺术丰碑了?
“那个……鲜总……”
就在鲜时光神思恍惚,感觉自己即将灵魂出窍之际,王姨扭扭捏捏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款游戏……它什么时候能正式上线啊?我有个小姐妹,最近因为孩子不听话天天失眠,我想……我想推荐给她,让她也净化一下心灵。”
鲜时光的眼前一黑。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三千万,不但没有亏掉,反而变成了一个个慈眉善目的天使,拍打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齐声歌唱着哈利路亚。
那歌声,仿佛在宣告一个噩耗:
恭喜您,鲜总!
您,又双叒叕,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