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幽绿陨石冲入火海,外层死气被火焰剥离,陨石本体在半空化作熔浆。
熔浆还没落下,又被火焰蒸成赤色雾气。
一颗,十颗,百颗……
数不清的陨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在这片由祖巫之力构筑的火焰海洋中消解无踪。
焱立于火海中央,赤金巫纹沿着双臂疯狂延展,大地深处的火脉顺着巫纹汇入身躯。
祂抬起拳头。
漫天火海向着拳锋极速收拢、压缩。
“去。”
一字落下。
暴烈的火焰化作两股。
一股逆冲天际,烧穿云层,将后续坠落的陨石尽数托在天外。
另一股则化作火瀑,倒卷着劈开海面,露出下方延绵万里的干涸海床。
阿撒兹勒悬于高空,神色不变。
他四周浮现出九层半透明的法阵,无数齿轮般的符文在阵中急速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虚空之中,更多的幽绿陨石被他的法则之力从界外牵引而来,数量比先前还要多上几分。
“火焰。”
阿撒兹勒举起法杖,顶端的紫色宝珠指向下方那片赤色的海洋。
“衰败......”
话音落下,火海中的赤色烈焰迅速发黑。
燃烧的火星一颗颗熄灭,跳动的火舌无力地萎缩,最后连火焰本身都失去了光泽。
那些火仍在燃烧,却再也无法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温度。
焱脚下的火海迅速凝固,大片大片的烈焰异变成了黑色的死寂晶体,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晶体沿着火焰的脉络疯狂扩张,所过之处,海水彻底停滞,海风当场定格,最后连空间,似乎都被锁死。
阿撒兹勒抬手虚按,声音冷酷。
“你的火,归我掌管。”
黑色晶体蔓延,聚窟洲外围的海域成片枯死,无数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潮汐停止了。
海面上升起数十万道黑色晶柱,它们从凝固的海水中拔地而起,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焱围困在最中央。
焱抬脚,重重踩下。
“咚!”
一道凝练的火线从他的脚底冲出,沿着黑色晶体的天然纹路,笔直地向前冲去。
火线所到之处,附着其上的‘衰败’规则被强行烧穿,停滞的空间重新恢复了流动。
焱并未停止,他抬手,挥拳。
“火不是温度。”
拳头向前推出。
“火是变化。”
一瞬间,被冻结的整片黑色海面,直接爆裂开来。
海水冲上天穹,悬停在阿撒兹勒周围,每一滴海水都被火焰点燃,化成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球。
亿万火球,将高天之上的阿撒兹勒团团围住。
阿撒兹勒手中古书哗哗翻动,书页上浮现一行暗红文字。
【真实创造·逆序天幕】。
悬于高空的亿万火球,齐齐调转。
原本向上的爆裂,变成向下的坠落。
原本炽热的能量,变成腐败的死气。
每一枚火球内部都裂开一道黑痕,火焰从中坠下,凝成大片死灰色的雨幕,当头罩向焱。
焱抬手。
一座火焰神山拔地而起,火山顶部长河奔涌,河水是流动的熔岩。
熔岩长河分作十二条支流,环绕着焱的身体盘旋。
死灰火雨落入其中,便被火河卷走,化作一块块沉重的灰白顽石。
石块还未落地,奔腾的火河之中,阿撒兹勒的身影如鬼魅般穿出。
他手中的法杖,直刺焱的眉心。
杖端的紫珠距离焱的眉心,已不足三尺。
“【死亡,归于永眠】。”
一圈波纹扫过火河,奔流的火焰瞬间凝固。
波纹扫过火焰神山,巍峨的山体当场静止。
扫过焱的手臂,他皮肤上燃烧的巫纹,火光一寸一寸地熄灭。
焱没有退。
祂五指收拢,一把抓住了刺来的法杖。
“滋啦!”
掌心的火焰与杖身的死亡法则剧烈冲突,发出尖锐的声响。
“你的死亡,可管不了我的火。”
“死域之内,万物归寂。”
阿撒兹勒手腕一转,法杖顶端的紫珠表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黑色波纹的扩散速度陡然加快。
焱的胸膛被波纹扫中,体表的赤金色火甲当场失去所有光泽,化为死灰色。
就在这时,焱抬起另一只手,五指猛地插入身侧的虚空之中。
虚空中,传出金石崩断般的巨响。
一条宽达数千里的实质火脉,被他硬生生从聚窟洲的地底深处抽了出来!
这条火脉本是聚窟洲的根基之一,贯穿阳岸与阴岸,甚至连接着母返魂树的一条主根。
焱将这条燃烧的火脉缠在手臂上,如同神灵挥舞着一条由岩浆和烈火构成的神鞭,向前一抡。
火脉扫过,那道黑色的死亡波纹被直接打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焱一步踏入缺口,一拳正中阿撒兹勒胸口。
阿撒兹勒身前,瞬间升起十二层折叠的空间壁垒。
第一层,碎裂。
第二层,碎裂。
第三层,化为漫天光屑。
剩下九层壁垒向内疯狂折叠,化作一件灰白色的狰狞铠甲,覆盖在他身上。
拳头落下。
铠甲发出一声哀鸣。
阿撒兹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数万里之外。
他消失的路径上,留下了十二个巨大、不断塌陷又重组的圆形空间空洞。
焱没有追赶。
祂张开五指,整片海域的火元素开始向祂掌心汇聚。
天上的火云向着海面压落。
海底的地火向上升腾。
遥远的聚窟洲阳岸,所有火山在同一时刻剧烈喷发。
喷涌而出的火山灰冲上高空之前,便在半途化作一只只赤色的火鸟,它们跨越空间,飞入焱的掌心。
一掌之内,仿佛握住了此方天地的全部火焰。
远处,阿撒兹勒停下身形,身上那件灰白铠甲的裂痕缓缓愈合。
“调动整座大洲的火脉。”
“你不怕聚窟洲因此崩毁?”
焱转过身,声音漠然,听不出其他情绪。
“大不了重新筑造便是。”
阿撒兹勒抬起法杖,指向聚窟洲的方向,轻声笑了起来。
“可洲里的人,未必撑得住。”
“那与我九黎一族何干。”
阿撒兹勒脸上的笑意更浓,“果然……”
他手中法杖顶端的紫珠,骤然亮起。
遥远的阳岸,无数座巨城上空,同时出现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法阵。
法阵缓缓下压。
城中,无论是凡人、修士,还是正在攻城掠地的九黎战士,身体表面都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死灰色的斑痕。
斑痕从四肢开始,迅速向着心脏蔓延,血液的流速在减慢,呼吸也开始变得停滞。
赤潮城墙上,一名九黎将领刚举起战斧,手臂便无力垂下。
他单膝跪倒在地,胸口燃烧的巫纹,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这是……什么?”
“救人!快找巫医!”
城池中央,一道赤色火柱冲天而起,强行贯穿了黑色法阵。
笼罩全城的死气被驱散,众人身上的灰色斑痕随之褪去。
焱的声音随后响起。
“阿撒兹勒。”
“居然向凡人汲取力量,如此弱小的行径,何敢称为真神?”
阿撒兹勒站在高空,手中古书自行翻页。
“我不过是替他们换一种存在的形态罢了。”
“况且,现在他们的生死,在你,不在我。”
“那便试试看吧。”
焱抬起了那只缠绕着整条火脉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