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李狂澜抱着双臂,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满脸写着“快夸我”。
瑾面不改色地又夹起两片,在酱汁里裹满,优雅却迅速地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给出评价。
“火候还行,刀工……勉强及格吧。”
“勉强及格?”李狂澜眼珠子一瞪。
“老夫拿问山剑给你片鱼,你居然说刀工勉强及格?”
“剑断了。”瑾平静指出事实。
“那也是问山剑,再说这跟断不断有什么关系。”
瑾又夹起一片,筷子尖点了点鱼肉边缘:“右侧,厚了些许。”
李狂澜低头凑过去,翻了半天,还真让他找出一片略厚的。
他老脸一红,一把将那片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这片不算!”
话音未落,瑾已经连盘子带底座,默默将整盘剑气鱼脍全拖到了自己面前。
“现在,它们都算我的了。”
“哎哎,你干嘛,给老夫留几片下酒啊!”
瑾指了指青玉桌上那一堆菜,默不作声。
那意思很明显:那边还有。
桌面上,炙烤鱼腹滋滋冒油,红烧鱼尾色泽红亮,灵茶熏鱼透着木香,还有椒盐鱼骨、鱼籽蒸蛋……琳琅满目。
行吧。
......
瑾吃得很快,动作却不乱。
她先扫空了半盘鱼脍,接着端起碗灌了一口鲜甜的鱼汤,筷子一转,便夹起最肥美的炙烤鱼腹,行云流水地把剩下的几块全拨进了自己的碗里。
李狂澜刚举起筷子准备夹肉,盘子里只剩下两段烤焦的大葱。
“不是,你稍微给老夫留点啊。”
“你是掌勺之人,可以再做。”
“潭里的成年鱼就那七条!”老头急了。
“寒潭中还有五十条鱼苗。”
“那些玩意儿养到能吃,还得好几年呢!”
瑾咽下嘴里的鱼肉,把空碗往前一递。
“再来一碗。”
李狂澜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
一勺鱼汤装满,另加了两块熬透的鱼骨。
瑾低头喝了半碗,感受着胃里暖洋洋的灵气,开口问道。
“以你的实力,在这长洲地界应当没有敌手,为何太乙剑宗的名声,反而处处被沧澜道院压一头?”
李狂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夫是能打,可老夫只有一双手一把剑。”
“沧澜道院那三个老不死的天天抱团,打一个老夫不怕,三个一起上,谁能替老夫护着山门?”
“如今三个都死了。”
“这得谢你们。”
李狂澜眼疾手快,终于从桌上抢到了一块红烧鱼尾,连肉带骨头嚼得嘎嘣响。
“再说,太乙剑宗以前那地位,老夫觉得刚刚好。”
“往上顶吧,就得跟沧澜道院争地盘抢面子,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天天在外面为了条矿脉打破头。”
“往下落吧,又要受其他杂鱼宗门的闲气。”
“稳稳当当排个老二,走出去谁都认得,谁都给几分薄面,又不用操那么多闲心。”
“沧澜道院在前面顶着收供奉,咱们跟在后头喝口汤。”
“沧澜道院霸道挨打,跟咱们太乙剑宗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李狂澜拍了拍桌子。
“这才叫过日子嘛!”
瑾放下手里的汤碗,认真思索了片刻。
“领主大人曾说过,你这种行为叫躺在强者背后占便宜。”
“你家领主说话挺损。”
“他还说,,能稳稳当当占到便宜的,也是有本事的。”
李狂澜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提起身旁的酒坛,给瑾面前的玉盏倒满。
“来,冲你们领主这句话,喝一个!”
......
此时,长洲北部。
与太乙剑宗后山的酒肉飘香不同,御兽宗的传承山门,已被连根削去。
数十座山峰倒塌,河道改向,山谷崩陷。
御兽宗传承万年的万兽大阵只剩下半边残阵,数十万枚兽纹阵旗插在废墟中,疯狂抽取着方圆八万里的天地灵气,灌入中央战场。
高空之上,萧林凌空而立。
黑色高领风衣少了半幅下摆,袖口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
佩剑「同调」握在右手,狭长剑身的剑格处,音叉状的金属正来回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对面,恐怖的气息如同山崩,一名身披兽皮大氅的魁梧老人,正骑在一头黑鳞蛟龙的头顶,那是一人一兽叠加的半神威压。
老人名为裘万山,御兽宗上代宗主。
他座下的黑鳞蛟龙“墨渊”,同样是半神境的巨兽,三万丈长的蛟躯盘踞长空,头生四角,威风凛凛。
御兽宗幸存的长老弟子们,都躲在残破的万兽大阵后方,死死盯着天空。
而在他们脚下,躺着无数巨兽。
这些巨兽没有外伤,却一个个失去了行动能力,有的四肢抽搐,有的灵力逆行,几头山峰般的巨兽更是瘫在废墟里,连喘气都费劲。
裘万山低头扫过瘫痪的兽群,抬手拍了拍墨渊的额头,声音沙哑。
“年轻人,你这手段,不像剑修。”
萧林语气平淡:“你的蛟,也不像龙。”
墨渊张开巨口,獠牙间卷出黑色风暴。
“人族小辈,胆敢辱我血脉!”
萧林目光落在它的四根龙角上。
“东边第二根,是接上去的。”
黑色风暴,戛然而止。
墨渊下意识抬起前爪,想去摸摸自己的角。
裘万山一脚踩在它头顶,压低声音怒喝。
“别摸!”
“……他说对了?”墨渊委屈地传音。
“闭嘴!”
御兽宗众人集体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几名长老更是捂住额头,恨不得把刚才那段对话从耳朵里挖出去。
宗门典籍记载,护宗蛟祖血脉尊贵,龙角天成,乃远古真龙遗种。
现在看来,天成不天成不好说,接得倒是挺牢的。
裘万山老脸涨红,握紧一根兽骨长枪,枪尖直指萧林。
“阁下率军闯我御兽宗,毁我山门,伤我灵兽,总得给个说法。”
萧林抬手,指向远处的天边。
那里,数千艘神国战舰静静悬停。
战舰下方,神国士兵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
一台机械神明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山谷里,双臂撑着膝盖,旁边堆着一堆刚从御兽宗拆下来的阵法核心。
“两个时辰前,神国向御兽宗发出通告。”
“解除武装,接受整编。”
萧林停了片刻。
“你回了三个字。”
裘万山冷哼:“老夫说的是,‘给我滚出去。”
“那是五个字。”
“……”
墨渊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小声传音:“我早说了,是五个。”
裘万山又是一脚。
“你到底站哪边?”
“本座只是尊重事实。”
“回去再收拾你!”
一人一蛟还在争论,萧林已经抬起「同调」。
剑尖划过空气。
一瞬间,方圆八万里内,所有声音凭空消失。
风暴停下了咆哮,山石不再传出坠地声,连阵旗猎猎的声响都归于虚无。
御兽宗的修士们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心解·万籁俱寂】。
由无数光质音波构成的虚幻领域,从萧林背后轰然铺开,覆盖了半边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