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广袤森林中,充斥着浓郁的死灵气息。
厚重的灰雾弥漫在林间,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树木的躯干皆呈现灰黑之色,表皮皲裂,根部裸露着类似尸皮的暗红腐质。
绝大多数树干歪扭畸形,枝桠细长光秃,呈现出无数死人手臂高举弯折的姿态。
枝桠尖端没有任何叶片,只坠挂着一个个苍白的、酷似颅骨的球状物。
风吹过,颅骨互相碰撞,发出令人发颤的咔咔声。
苏锦立于高空,俯瞰着这片毫无生机的地带。
死灵系的果然变态,就连住的地方也这么让人反胃。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收回视线,苏锦的声音包裹着神力,穿透灰雾,传遍四野。
“阿撒兹勒,怎么,还不出来?”
音波震荡,灰雾剧烈翻滚,大片挂在枝头的颅骨掉落,砸在暗红腐质上化为粉末。
半晌,下方没有任何回应。
苏锦也不在意,继续开口。
“若不是白霄进阶真神,深渊意志急着抽调力量去压制他,导致你的气息泄露些许,我还真找不到这儿。”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点点微光。
“不过,现在我已经在这里了,你还不出现么?”
话音落下,依旧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苏锦摇了摇头,轻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老朋友给你一个热情的招呼吧。”
他不再等待,直接抬起了右手。
五指摊开,掌心向上。
一点纯白的光,在掌心中央浮现。
紧接着,翠绿、幽黑、赤红、土黄,相继自纯白光点中分化出来。
五个光点,如同拥有了生命,绕着他的掌心开始旋转。
金、木、水、火、土。
五色光点绕臂而升,轨迹拉长,如同行星环带。
每绕一周,光点的亮度便锐一分,颜色也愈发纯粹、浓烈。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以苏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森林里那些怪异的扭曲树木,枝干开始“咯咯”作响,表皮的灰黑色像被无形的手抹去,露出底下更加触目惊心的暗红。
树冠上坠挂的“颅骨”,眼窝处渗出粘稠的、黑水般的液体。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拉扯着构成这片森林的每一分“存在”。
苏锦眼神平静。
第三圈。
五色光点的体积膨胀了一倍,颜色浓郁得仿佛实质,旋转带起的风压,将脚下地面犁出一道道环形沟壑。
第四圈。
森林开始发出哀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悲伤”,直接作用于某种集体意识。
树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类似血管脉络的暗红组织,正在疯狂搏动。
第五圈。
五色光点的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拉出五条绚烂的光带,将苏锦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混沌的色彩之中。
他周身的空间开始轻微扭曲、颤抖,承受着某种即将爆发的伟力。
然后,森林的末日,降临了。
“金为刃。”
苏锦低声吐出三个字。
光带中的金色骤然暴涨,化作亿万个由金之元素构成的微小锋刃,无声无息地向前席卷。
所过之处,那些歪扭的树干如同被最锋利的刀片切过豆腐,整齐地断开,截面光滑如镜。
“木为柴。”
翠绿色光点炸开,化作一股充满生机却又无比暴戾的翠绿洪流。
但这生机接触的不是土壤,而是断开的树木截面。
那些暗红的、搏动的“血肉”组织,在翠绿色洪流的浸润下,不是生长,而是疯狂地枯萎、碳化、化为飞灰。
“水为渊。”
幽黑色光点扩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所到之处,被金刃切碎、被木行碳化的残骸,连同其下暗红的腐质土壤,都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上的融化,而是构成它们的水之元素被强行剥离、抽走。
物质瞬间失去“水”的支撑,化为齑粉,又被那幽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渊”卷入其中。
“火为焚。”
赤红光点爆开,没有火焰,只有温度。
一种骤然拔高到极致、足以让分子剧烈震荡的温度,以苏锦为中心,呈球形向外扩散。
刚刚被剥离水元素的焦枯废墟,在这极致的高温下,连燃烧都来不及,直接被“气化”,化为虚无。
最后.......
“土为墓。”
土黄色的光点最后炸开。
整个森林,或者说,曾经是森林的地方,从下往上,被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归墟”之力覆盖。
这不是攻击,而是“定义”。
它将这片区域,从世界的结构中,单独“抠”了出来,然后赋予其“墓”的概念。
死寂,沉重,万物流转的终点,法则停滞的坟场。
金刃切割,木行枯萎,水渊吞噬,火温气化,土墓镇压。
五种元素,五种过程,却在同一时间发生,相互叠加,相互促进,最终汇聚成一个结果......
同出一元,终归一墟。
然而,就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一点星光突兀亮起。
“【超位魔法 · 许愿术】。”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某种规则之力。
“祈愿,时光回溯。”
“祈愿,秩序重置。”
“祈愿……此地,复归如初。”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咻——!
那点星光爆开,化作一场逆流的光雨。
崩解的元素停止了消散,开始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倒退、重组。
泥土回归大地,暗红腐质重新铺展。
灰黑的树干拔地而起,弯折的枝桠向外延伸,颅骨重新挂回枝头。厚重的灰雾再次弥漫。
弹指间,末日景象消除。
诡异森林完好无损地复原。
森林正中央,一尊穿着华丽长袍的身影浮现。
他脸庞英俊,肤色苍白,下颌处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右手拄着一柄顶端镶嵌着一颗深紫色宝珠的法杖。
左手则托着一本由某种暗色金属打造的古书。
阿撒兹勒抬头望向苏锦。
“苏锦。”
“你不该……”
“元在天上,名为九霄。”
还不待他说完,苏锦已再吐真言。
【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