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一阵骂街声过后。
光着膀子,满身流汗的黑胖汉,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黑胖喘着粗气走到最前面,弯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转头盯着李蝉。
咧开嘴冷笑。
“老李,我也来助你一把。”
好像脑子有什么病一样。
李蝉大惊失色,忽而轻吐一缕云絮,裹住黑胖身形,瞬息卷向远方。
待望不见人,李蝉心中方才安定。
天穹之上,老农脸庞看了黑胖一眼,缓缓道。
“聪明人从不做愚钝蠢事。”
“你我各有其道,各安其位。”
“陈根生行事乖戾张狂,心性偏执极端,他这一生,皆被饥饿裹挟驱使。”
“你执意与他为伍,终有一日,必会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云端之上,人脸如苍天俯视。
浩荡雷音滚滚压下,威压让人几欲颤颤。
李蝉沉声道。
“形神俱灭?我兄弟二人比凡俗清道夫都难杀。敢战,便出手分生死。若你只是惜身拖延,苦等白玉京仙援,那我便陪你闲谈耗时。”
老农好奇道。
“这般有恃无恐,是笃定今日,白玉京的仙人不会来了?”
所有人满眼惊疑地望向李蝉。
李蝉笑了。
“不错。”
白玉京仙意缥缈,莫测难猜,其意志从来非下界凡修所能窥探揣测。
众人心中皆震。
李蝉凭何敢断言,今日仙尊不降,神驾不至?
“老朽愿闻其详。”
李蝉背起双手道。
“与你这将死之人分说天机,岂非白费唇舌?”
将死之人!
此人竟敢称这位威压覆世的老祖命不久矣。
李蝉这份狂傲,已然无边无度。
老农注视着李蝉,眼底竟透出一丝可惜。
一声悠长的叹息。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李蝉将拢在袖中的右手抬起,朝天一扬。
四道颜色各异的微光从指间飞出,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周。
一只通体漆黑,形如蝎,却生着蝉翼。
一只殷红如血,状似蛛,腹部却是一张哭泣的人脸。
一只莹白似玉,无定形,如一团流转的水银。
最后一只,枯黄如木,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更细微的尘埃状小虫聚拢而成。
这便是回答。
陈根生握着那道原本属于浮黎老道的紫电,看了一眼天空。
猛地掷出!
天崩的巨响过后,笔直贯入云霄,直冲那遮天蔽日的老农面孔。
轰!
余波荡开,下方白玉广场的大片地砖被掀飞。
数以万计的底层散修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紫雷离手,大地震颤,但见陈根生拔地而起,手中丢出一柄玉尺,直飞云霄。
老农一指下压,触到玉尺便似虚影,轻易被贯穿。
“嗯?”
老农诧异。
顷刻,云端漫起彻骨寒气。他抬首只见头顶三丈,青褐玉尺悬空静立。
老农一步跨出,直接挪移到了三万里外的一处东海孤岛。
刚要喘口气,头顶上方玉尺无声无息地出现,分毫不差,依旧悬停在他头顶。
身形连闪,回到了天鼎原。
落脚点,刚好在陈根生与李蝉前方。
依旧仰着头,死盯着上方。
三丈高处。
青褐色玉尺稳稳悬停。
老农屈指连弹,三道罡风直奔玉尺。
落空了。
就像穿过一个幻影。
但这玉尺散发出的那种被窥探感,却让人有些惊讶。
老农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
跨越三万里挪移,躲不开。
罡风切削,劈不碎。
刚才喊打喊杀最响亮的几个梧桐大人物,现在全成了哑巴。
陈根生阔步踏出,立至执掌无上权柄的紫金主座之前,抬足猛踹,太师椅应声碎裂。
碎木纷飞四散。
“我这邪魔已然立于此处,尔等大修为何缄默不言?”
陈根生环视全场,四下一片死寂,无一人敢应声作答。
视线往下扫,开始盘点这梧桐位面仅存的几棵独苗。
周霆方才为了硬接陈根生一指,化作百丈紫龙,结果被从中劈成两截。现在正缩在高台边缘,半截身子趴在地上。
浮黎山的老道此刻他被两名浮黎山的核心弟子一左一右架着,脸色蜡黄,看见陈根生望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胤神朝的胤崇,算是场面上看着最体面的一个,只可惜一只脚,已经挪到了坐席的边缘,身子半转,似乎转瞬就要遁走。
“就这点底子,也敢开什么炼妖大典?”
陈根生轻笑出声。
“而你这老椿虫,更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我且问你,你我素来无冤。昔日我入祖地立于四尊雕像之前,到底何处冒犯于你?”
当年陈根生进祖地探看。
这老东西不分青红皂白便降下罪责。
老农脸色铁青,冷声斥道。
“入祖地不敬先贤,凿壁刻字给自己立尊雕像,妄图与大祖并肩。数典忘祖之辈,我岂能容你?”
陈根生哈哈大笑。
“那为何说我轻贱同族,要将我带回真祖地戴枷游街一千年,以正视听?”
“若非如此,我岂会盗走你们的溯生河河水?”
老农突然骂道。
“你将那姜百川当作柴薪,塞进门缝碾碎!同族绝户灭伦,不是轻贱又是什么!”
老农朗声动员,声传四野。
“诸位梧桐大修,退避何益?”
“云梧不过蛮荒贫瘠之地,陈根生纵使手段众多,岂真能颠覆梧桐的天道?”
“今日若不战而逃,他日这方位面,再无你等立足容身之地!”
胤崇立在当场,神色阴晴变幻不定。
退,则毕生英名扫地,万古贻羞。
进,则需直面这位瞬杀炼虚的魔头。
“无需权衡得失。”
老农冷笑,威压落遍全场。
“今日老夫主阵诛魔!待白玉京仙人临世,诸位皆可借势增缘,光耀家门!”
拼,可能会死。
不拼,日后梧桐位面再无立足之地。
胤崇目光一转,看向自己认为最弱的李蝉,喝道。
“诸位道友!”
“邪魔陈根生自有前辈对付!这李蝉乃是其帮凶,我等身受天道恩泽,岂能袖手旁观!随本王擒下此贼!”
李蝉愣住,望向陈根生。
大胤神朝皇叔这番煽动,并没引起太大波澜。
能活到大能这个岁数的,全精得跟鬼一样。
眼看冷场,浮黎老道推开搀扶自己的弟子,往前跨出一步。
“诸位!这魔头刚才瞬杀三名元婴,连周庭主都重伤不敌。他陈根生摆明了要绝我梧桐根脉!倾巢之下,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