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立刻冲了上来。
粒子光幕还没完全降下,四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翻上了赛台。
两个人将大出血的林萧然抬了下去。
而另外两个立刻冲向了倒在地上的周景明。
领头的医生蹲在周景明身边,手里的便携式神经扫描仪贴上周景明的后颈。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神经传导信号大面积中断,臂丛神经、正中神经、尺神经全部受损。”
“过载电流沿粒子导流槽反冲进了他的中枢神经通路。”
他抬头看向旁边正在做心肺监测的同事。
“大脑中枢神经也有损伤迹象,程度还不确定,需要立刻送总院做全面检查。”
同事把监测贴片从周景明胸口撕下来,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的神经损伤……就算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精细操作也别想了。”
他没把话说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这辈子都打不了全战了。
周景明躺在担架上,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搐,嘴角歪斜,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得没有任何焦距。
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几个音节,凑近了才能勉强听清是“疼”和“救我”。
与此同时,后台数据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黄觉明带着三个穿着协会稽查制服的调查员站在门口,邢淼跟在他身后。
手里还攥着从赛前周景明臂铠检测报告里截出来的异常数据对比图。
她在比赛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周景明的臂铠功率曲线和她赛前分析的那份备案数据完全对不上。
有几个关键节点的粒子输出峰值超出了安全阈值好几倍。
她当场把数据甩给了自己唯一信任的老师黄觉明。
黄觉明看了一眼,二话没说直接打电话叫了协会的人。
监控室里,几个负责赛事后勤的学生会成员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终端。
其中最靠里的那个矮个子男生,他是周景明的同班同学,也是学生会技术部的副部长。
看到调查员进门,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硬盘,手指已经摸到了硬盘盒的边缘。
“数据不能留!快——!”
“快你妈啊!”
邢淼从他身侧飞起一脚。
工装裤下的腿绷成一条直线,运动鞋的鞋底精准地印在他脸上。
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两颗门牙混着血沫从他嘴里飞出来,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硬盘从他手里滚出来,在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黄觉明脚边。
黄觉明弯腰捡起硬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看着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那个学生,又看了看邢淼。
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你这身体素质,不去选手系可惜了。”
...
...
比赛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协会的初步调查报告就出来了。
周景明的臂铠被人为加装了非法的功率越级模块。
后台监控数据在比赛期间被学生会技术部的人实时篡改。
林萧然的护盾粒子中和率在开场前就被人调低了整整四十个百分点。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作弊,是一场提前策划好的谋杀。
周景明的检查结果也在当晚出来了。
全身性神经损伤,臂丛神经和中枢神经的受损程度远超初步判断。
最好的结果是经过长期康复治疗后恢复部分身体机能。
至于全战领域,连理论上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而且他还要面临协会的指控。
非法改造战具、恶意篡改比赛数据、故意伤害。
每一条都够他蹲上好几年。
连带着言和也逃不开责任。
后台监控人员全部是学生会的人,数据篡改的权限密码用的是学生会的技术端口密钥。
就算言和本人没有直接参与篡改,作为学生会长和后台监控团队的直属负责人。
他至少要背一个监管失职的连带责任。
龙渊战队在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官方声明。
“经核查,我青训预备役选手言和在今日海宁市全战大学校内联赛中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协会规定及龙渊战队的选手行为准则。”
“龙渊战队决定即日起撤销与言和同学的青训合同,并将其永久列入龙渊战队不予录取名单。”
“龙渊战队对任何形式的赛场作弊行为持零容忍立场。”
声明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阅读量就破了千万。
评论区炸成了一锅粥,有人拍手叫好说龙渊这波硬气。
有人替言和喊冤说他只是监管不力凭什么被永久拉黑,但更多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后台数据篡改这种事,言和本人到底知不知情。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海宁市全战大学没有让言和退学。
校方公布的处理结果是“记大过处分,撤销学生会会长职务”。
但言和自己把退学申请书放在了校长办公桌上,没等审批下来就把宿舍里的东西收进了两个纸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校门。
没有人去送他,或者说没有人敢去送他。
一周后。
病房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稀饭的米汤味。
周景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手臂上缠着固定带,脖子上戴着神经监测环。
每隔几秒环上的指示灯就会闪烁一次,把神经信号的衰减曲线实时传到旁边的主控屏幕上。
那条曲线已经接近了一条平直的线。
他的嘴半张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护士刚擦过,没一会儿又淌下来了。
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珠偶尔动一下,但没有任何焦点。
门开了。
林萧然走进来,身上的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侧。
断掉的肋骨被固定器箍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骨头在固定带下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碗沿上搁着一把塑料勺子。
他在病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稀饭,吹了两口,然后递到周景明嘴边。
周景明的嘴唇碰到勺子,稀饭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林萧然用纸巾替他擦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学长。”
“我会用这场比赛,让你一辈子成为不了全战职业选手。”
他把勺子送进周景明嘴里。
“但是我并没想做到这个份儿上,我只不过是想把和你的比赛打成指导赛,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无能。”
他笑着,又舀了一勺。
“但你有些越界了。”
周景明的眼珠动了,转向林萧然。
那双呆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是恐惧。
“现在我要往更高的地方走了。”
林萧然把最后一勺稀饭喂完,将碗搁在床头柜上,站起身。
“而你这辈子都得躺在这个地方,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螺丝。
那是从周景明臂铠上拆下来的,表面还残留着紫红色火焰烧灼过的焦痕。
他把螺丝放在周景明的手心里,合上他的手指。
“我这个人吧,别人说我什么都行,骂我是野种也好,骂我是地下黑赛的渣滓也好,骂我没爹没妈也好,我都懒得计较。”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周景明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
“但是,如果有人敢侮辱我哥,和我姐,还有孤儿院里的那些弟弟妹妹——”
他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平静。
“那就对不起了,我会让他尝到超越死亡的恐惧。”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病床上那个浑身瘫软,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的人。
“您说的那句话真是太对了,学长。”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