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天动地的火炮对轰。没有星体崩塌的壮烈火海。
当“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巍峨的舰艏 带着从大裂隙暗面刮来的刺骨深寒 强行撕开冥王星轨道外围的亚空间帷幕时 迎接这支百万死军的 是一场令人窒息的 荒谬到极点的寂静。
这里是太阳星域(Segmentum Solar)。
人类帝国万年来的绝对心脏。
在战列舰防爆石英舷窗外 呈现出的是一幅在暗面挣扎的士兵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奢靡画卷。
虚空中没有漂浮的变异血肉 没有死灵的黑石方尖碑。
取而代之的 是数以万计金碧辉煌 雕刻着巨大双头鹰与远古圣人雕像的轨道防御堡垒。那些驻守在太阳系边缘的星区近卫舰队 每一艘巡洋舰的外壳都经过了最顶级的火星工艺抛光 亮银色与暗金色的涂装在恒星光芒下熠熠生辉 连一处微小的陨石擦痕都找不到。
但这副光鲜亮丽的画卷 在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国远征军眼中 却比纳垢的腐肉还要刺眼 还要令人作呕。
底舱第七十四号装填甲板。
卡斯特老兵透过一条刚刚被焊开的装甲缝隙 死死盯着外面那些宛如艺术品般的泰拉战舰。
他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严重冻伤而截去了两根手指的残手。他身上的防弹背心上 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污 那是他在暗面为了省下一发爆弹 用工兵铲硬生生砸碎一名混沌星际战士头颅时溅上的脑浆。
而在外面的那些泰拉防卫军舰桥上 军官们正穿着一尘不染的丝绸制服 端着装满高档合成红酒的水晶杯。
“他们在发光……”
旁边一名被冻得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年轻新兵 声音干涩沙哑 眼神中透出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扭曲。
“我们在那边每天死几万人 我们嚼着战友的骨灰当口粮。他们在这里用等离子电池养着温室里的花草。”
卡斯特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枪管早已退火发紫的激光步枪。老兵那麻木的心脏里 第一次燃起了一种比面对恶魔还要纯粹的仇恨。
这不是对敌人的恨。这是对那些吸干了前线将士膏血却在后方安享太平的寄生虫的恨。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红色应急灯光将全息沙盘映照得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血池。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指挥台前。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底漆在漫长的暗面航行中已经彻底剥落 露出下方坑坑洼洼 满是烧焦焊缝的钛合金底骨。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 五根精金手指将坚硬的黄铜台面压出几道深邃的裂纹。
他没有下令展开攻击阵型。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 已经彻底跨过了单纯依靠大炮去解决问题的战术阶段。这颗帝国的心脏 必须用最冰冷的手术刀去一点点剜除腐肉。
“大摄政。泰拉外环防卫司令部发来六百四十二份明码问询。”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庞大的机械躯体在阴影中发出低沉的齿轮咬合声。十几条数据缆线死死接入主控台 红色的电子眼过滤着那海量的官僚废话。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关闭主推进器 降下虚空盾。要求大军停泊在木星轨道的废料区 接受内政部与审判庭为期一百二十个标准时的生化检疫与身份核查。”
考尔的触手在沙盘上投射出一份盖着十几个高领主印章的羊皮纸法案影像。
“防卫军司令声称 未经高领主议会书面授权 任何携带实弹的舰队靠近神圣泰拉 都将被视为叛国异端。”
大厅内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 那只机械义眼爆出压抑不住的狂怒杀意。
“我们在暗面为他们挡住了阿巴顿的主力!我们在毒沼里折损了九十万兄弟!这群趴在王座上吸血的蛆虫 居然要我们交出武器去接受他们的隔离审查?!”
老兵转头看向基里曼 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
“大人!下令吧!只要您一句话 第一连现在就搭乘登陆艇去把那个防卫司令部的脑袋拧下来!”
基里曼没有回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穿透了防爆舷窗 死死盯着远方那颗蔚蓝色与金色交织的母星。
“拧下一个脑袋 议会里还会长出十个同样腐烂的脑袋。”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 冷硬如万载坚冰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一万年前。我的父亲试图用真理和宽恕来构建这个帝国。他以为只要消灭了异形和恶魔 人类就能在理智中走向繁荣。”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 剑尖在昏暗的红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
“但他错了。”
“这个宇宙最致命的毒瘤 从来都不是亚空间里的怪物 而是人类自己骨髓里生出的贪婪与傲慢。”
基里曼将短剑重重插在沙盘上那座金碧辉煌的泰拉防卫要塞模型上。
“——考尔。切断所有的外部通讯接收天线。我不想再听到一个字的教条废话。”
“——传令全舰队。不需要减速。不需要开启护盾。”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手 猛地推下全舰队航行总闸。
“——把我们收集的那些从混沌战舰上拆下来的残骸 把那些装满变异骨灰的垃圾箱 全挂在舰队的最外围。”
“——全军 以绝对静默的冲撞姿态 直接给我越过木星防线。直逼泰拉低地轨道。”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站在一旁 极光金长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爆出火花。
“罗伯特!他们的大炮已经锁定了我们。如果你强行冲卡 泰拉防卫军会开火的!一旦发生内战 整个太阳星域会陷入瘫痪 这正中混沌的下怀!”
“他们不敢开火。”
基里曼转过身 庞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政治算计的绝对威压。
“在暗面 我学会了一件事 科尔昆。对付那些只在乎自己权力和财产的官僚 你不能跟他们讲帝国大义。你必须把刀刃直接架在他们最在乎的命根子上。”
“我把这满身死气的大军开到他们的头顶上 不是为了开战。”
“是为了让他们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
伴随着摄政王的指令。
上万艘满身疮痍 涂装剥落的帝国远征军战舰 犹如一群沉默的黑色死神 带着碾碎星辰的庞大质量 毫无顾忌地向着太阳系腹地碾压而去。
泰拉外环防卫司令部内。
那些身披名贵貂皮大衣 喝着高档红酒的舰队官僚 看着鸟卜仪上那些不减速反增速的庞大红点 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疯了!他们没有降盾!他们在冲撞我们的防区!”
“开火!立刻开火拦截!”一名世袭的海军上将歇斯底里地咆哮。
几艘防卫军的护卫舰在慌乱中退下击发闩 宏炮阵列喷吐出几发软弱无力的警告射击。
然而 对面那支百万大军 甚至连一发近防炮都没有还击。
“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的舰艏 带着数千万吨的绝对质量 犹如一头无视了鱼群撕咬的深海巨鲸 直接挤入了泰拉防卫舰队的阵型中央!
纯粹的动能与质量压迫。
两艘试图横向拦截的防卫巡洋舰 那华丽的侧舷装甲在接触到旗舰撞角的万分之一秒内 舰内重力补偿器瞬间爆裂。几千名养尊处优的船员被巨大的惯性死死压在舱壁上 骨骼尽碎 七窍流血。
“马库拉格之耀”号就像一台重型压路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 将那两艘巡洋舰生生从阵型中向两侧排开 舰艏的撞角在它们金光闪闪的装甲上刮出长达数公里的耀眼火海。
泰拉的防线 在这种野蛮 狂暴 不讲任何道理的质量冲撞下 彻底崩溃了。
那些习惯了在和平星域里发号施令的军官 何时见过这种带着满身血污 连大炮都不开直接拿脸往上撞的死亡冲锋。他们的战意在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战舰纷纷启动紧急规避引擎 犹如惊散的羊群 强行让开了一条直通皇宫的通途。
……
三个标准时后。
神圣泰拉。最高领主议会元老院。
穹顶之上 数千盏镶嵌着水晶与海灵石的巨型吊灯 散发着柔和而奢靡的光芒。
宽达百米的黄铜长桌旁 十几位掌控着帝国亿万生灵命运的高领主 正陷入一片无法遏制的恐慌与歇斯底里中。
“防线被突破了!他们直接进入了低地轨道!那些野蛮人竟然敢拿舰艏撞击我们的防卫舰队!”
内政部总理大臣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 双手死死抓着名贵的天鹅绒桌布。
“这是叛国!罗伯特·基里曼想造反!他想推翻高领主议会建立独裁!立刻启动内廷禁卫军!把宏炮对准天空!绝不能让他们降落!”国教教宗挥舞着权杖 狂乱地嘶吼。
轰————————!!!!
一声震颤整座巨大殿堂的恐怖爆鸣。
那扇厚达五米 雕刻着帝国万年历史的纯金防爆大门 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绝对暴力 从外部硬生生地砸得向内凹陷 崩裂!
数千吨的金属大门连同门框的承重柱 在漫天尘土与火花中轰然倒塌。大块的金砖砸碎了名贵的地砖 沉闷的回音让所有高领主的耳膜一阵剧痛。
烟尘散去。
罗伯特·基里曼 大步跨过了那堆废铜烂铁。
他没有佩戴头盔。命运铠甲上残留着暗面的干涸血迹与酸液烧痕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与硝烟味。
在他的身后 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碾过玉石地板 履带在光洁的表面犁出深深的划痕。
马尔多瓦·科尔昆紧随其后。这位禁军统领此刻手持长矛 冰冷地注视着这群脑满肠肥的政客 眼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敬意。
“罗伯特大人……”内政部总理大臣颤抖着站起身 试图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您……您结束了远征凯旋而归。议会本该为您准备盛大的阅兵式 您这……”
基里曼没有理会他。
庞大的原体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黄铜长桌前。
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猛地抬起。
嘭!!!!
数万牛顿的下压冲量 直接将那张坚不可摧的实心长桌从中间拍得粉碎!黄铜断裂的尖锐声中 无数珍贵的羊皮纸卷宗 纯金酒杯与数据板被震得漫天飞舞。
基里曼反手抽出一份沾满了黑石粉尘与卡迪亚士兵鲜血的厚重数据板。
狠狠地砸在那名总理大臣的脸上!
沉重的撞击直接砸碎了官僚的鼻梁 鲜血狂喷而出 胖子哀嚎着跌倒在地。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基里曼的声音 犹如千万吨冰冷的铁水 倾注在这座奢华的大殿内。
“这是两百万不屈远征军 在过去的一年里 留在暗面的阵亡数字。”
“我们在吃死人的肉 我们在拆毁自己的战舰当做护甲。我的士兵在零下两百度的真空里被活活冻死。”
基里曼大步绕过废墟 一把揪住一名试图逃跑的海军元帅的衣领 将他单手提到了半空。
“而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基里曼猛地将那名元帅砸在后方的石柱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看了你们过去一年的调度日志。前线的世界在被虫群吞噬 你们却为了卡勒特星区那百分之五的税收提成 在议会里足足扯皮了三个星期!你们把原本应该送往前线的四百万吨重氢 截留在木星轨道 用来维持你们那些私人游乐空间站的供暖!”
“我们在暗面流干了血。”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
剑锋在昏暗的大厅内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你们却在这座金笼子里 喝着我们的血。”
大厅内 所有的王公贵族 高阶神甫全部吓得瘫软在地 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原体那仿佛要吃人的冰蓝眼眸。
“大人……我们是帝国的支柱……没有我们的调度 泰拉会陷入瘫痪的……”一名审判官咬着牙 试图用最后的底牌进行抵抗。
“帝国的支柱 是用枪管和血肉铸成的。”
基里曼转过身 庞大的阴影遮蔽了穹顶的光芒。
“——奥萨斯。”
原铸连长端着爆弹枪 大步踏上残破的台阶。
“——把大厅里所有身上穿着丝绸 脖子上挂着珠宝的人。”
基里曼的指令 不带一丝温度 敲响了这群万年官僚的终极丧钟。
“——全部剥掉他们的衣服。没收他们的私人财产。”
“——不设审判庭。不接受赎买。”
“——把他们编入远征军底舱的填装奴工营。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 去反应堆旁边推一辈子的绞盘。直到累死 烧死 变成灰烬填入大炮的底火。”